莫提斯摊开双手,“以您的能力,这几天调查到的东西,再加上此前掌握的情况,已经足以让您大致推测出我的目的。使徒不只是一个训练学生的组织,您清楚这一点。可您没有立刻逮捕我和哈利,也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写进送往魔法部的报告。”
莫提斯的笑意逐渐加深,“所以,您今天找我,不是为了阻止我。您只是想看看,我的计划值不值得您下注。”
阿米莉娅沉默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魔法烛台燃烧时出的轻微嗡鸣,她的手仍旧停在魔杖附近,却没有真正抽出。
两个人隔着办公桌对视,谁也没有主动移开目光。
许久以后,阿米莉娅慢慢坐回了椅子上。那一瞬间,她似乎不再是那个永远冷静、严厉而无懈可击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眼角的疲惫忽然变得明显。
“我从霍格沃茨毕业的时候,”
她缓缓说道,“曾经认为魔法部是整个英国魔法界最公正的地方。”
莫提斯没有打断。
“我选择进入魔法法律执行司,是因为我相信,只要法律足够完善,只要执行法律的人足够坚定,所有不公最终都会得到纠正。黑巫师会被审判,被冤枉的人会获得清白,任何人都不能因为姓氏、金钱或者与某个部长的关系而逃避责任。”
阿米莉娅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那时候我大概非常天真。”
她看向桌面上的卷宗。“真正进入魔法部以后,我现每一项决定背后都有无数人的利益。傲罗办公室想抓人,国际魔法合作司担心引外交争议。威森加摩准备审判某个纯血家族成员,部长办公室却会先询问,这个家族在选举中支持了谁。一个毫无背景的巫师可能因为一件未经登记的黑魔法物品被判刑,而另一个拥有古老姓氏的人,即使犯下更严重的罪行,也能通过捐助、关系和所谓的家族传统逃过调查。”
她的声音仍旧平稳,可莫提斯能够听出,其中压抑着多年积累的厌恶。
“我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我曾经以为,只要拥有足够的权力,就能真正改变这些事情。但成为司长以后,我才现,这间办公室能够处理的只是个别案件。我可以命令傲罗重新调查某个嫌疑人,却无法让整个魔法部放弃官僚主义。我可以拒绝某个纯血家族的施压,却无法保证下一任司长不会接受。”
阿米莉娅抬起头,“我承认,我确实想改变这一切,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支持一个新的独裁者。”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您出身于魔法界最古老的纯血家族之一。您拥有布莱克的姓氏、庞大的财富、校董席位,还有所谓古魔王的血统。您所拥有的一切,恰恰来自您口中那个需要被改变的旧秩序。我凭什么相信,您不会成为第二个伏地魔?”
莫提斯听完,没有表现出不满,反而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我想要的只是伏地魔那一套,我根本没必要自己建立组织。”
“什么意思?”
“我完全可以加入他。”
莫提斯的声音平静得令人不安,“以我的力量、姓氏和血统,只要我愿意向他表示臣服,伏地魔没有理由拒绝。我甚至可以成为他最重要的盟友,等他消灭反对者以后,再和他打上一场来决定由谁坐在最高的位置。”
阿米莉娅紧盯着他,“您把背叛说得很自然。”
“因为那就是伏地魔建立的秩序必然产生的结果。”
莫提斯俯下身,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与阿米莉娅保持平视,“一个只依靠恐惧维持的组织,不可能存在真正的忠诚。所有人都会在主人虚弱时扑上去撕咬。我想要的不是换一个人坐在伏地魔的位置上。”
“那您想要什么?”
阿米莉亚感觉自己有些不安。
莫提斯眼中的笑意消失了,“一个没有血统特权的魔法界。”
阿米莉娅微微一怔。
“没有一个孩子会因为出生在麻瓜家庭,就被人认为低人一等。也没有一个无能的蠢货,能够仅仅依靠家族和财富,坐到足以决定数万人命运的位置上。魔法部的职位应当由能力决定,而不是关系。威森加摩的席位也不该随着姓氏继承。所有案件应当依照证据审判,而不是先看被告属于哪个家族。”
莫提斯的声音并不激昂,甚至称得上冷静。可正因为如此,那些话才显得更加危险,“我想建立的,是一个真正由能力、责任和贡献决定地位的魔法界。不是纯血高于混血,巫师高于麻瓜出身者。也不是某个所谓伟大的领袖,可以永远凌驾于法律之上。”
“听起来确实很美好。”
阿米莉娅盯着他,“也非常理想化。”
“理想本来就应该比现实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