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把目光转向了缩在角落里、脸色愈苍白的哈利。
该你了,哈利。
哈利只觉得腿肚子一阵软。他扶着木凳站起身,临走前还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莫提斯一眼。
莫提斯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里透出一种笃定的、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去吧,他轻声说,你能行。
哈利深吸一口气,跟着卢多·巴格曼掀帘走了出去。门帘掀起的刹那,外面那片汹涌的喧嚣又扑了进来,随即被重重落下的篷布隔绝在外。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篷布在风里扑簌作响。
你真的没准备?
芙蓉看着哈利离去的方向,缓缓地凑了上来。她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不再带着方才那副从容的笑意,反倒隐隐透出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莫提斯坦然地点了点头。
芙蓉看着他那张过分从容的脸,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是故意的。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只是觉得……总会有人告诉你的。
莫提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容。
我又没怪你。他说,而且,我是真的不在意。
芙蓉却有些生气了,那张精致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丝怒意。
那可是火龙啊!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急切起来,就算场地周围安排了那么多人随时准备救援,可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还是……还是可能会有危险的。
莫提斯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看得芙蓉莫名有些不自在,悄悄移开了视线。
放心吧,他终于开口,眼底漾开一丝近乎顽皮的笑意,按照加布丽的说法,骑士,是战无不胜的。
芙蓉怔了怔,似乎被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堵住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帐篷外哈利的比赛显然已经开始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龙啸划破长空,随即,看台上爆出山崩地裂般的惊呼,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时而因某个千钧一的惊险瞬间而陡然拔高,叫人的心也跟着悬到了半空;时而又在全场的屏息中骤然低落,静得仿佛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芙蓉的话因此一次次地被打断,她那双蓝眼睛不时朝帐篷外望去,神色间的担忧便又深了几分。
可这一次,场外的欢呼声却来得意外地快。快得让帐篷里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微微一愣。卢多·巴格曼再次掀帘进来,这一回,他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哈利的飞行技巧简直比得上职业的魁地奇选手了!他绕着那只匈牙利树蜂上下翻飞,那条龙气得直喷火,却怎么也奈何他不得,然后刷的一下,漂漂亮亮地把金蛋抓到了手!目前,他和克鲁姆打成了平手,同样是四十分!
他喘了口气,随即把目光投向了芙蓉。
小姐,该你了。
芙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天蓝色的长袍。临走前,她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莫提斯一眼。
你小心点。
她只说了这短短的四个字,便转身跟着卢多·巴格曼走出了帐篷。
莫提斯冲着她的背影笑了笑。
偌大的帐篷里,转眼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外面的欢呼、龙吼、师生们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离他远了去,听着那一阵阵潮水般起落的声浪,唇边那抹懒散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对他而言,一头火龙,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是……
莫提斯垂下眼帘。不知从哪里涌起的,竟有一丝久违的、近乎雀跃的悸动,在他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心底悄悄漾开。已经太久了,久得他几乎要忘了。上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顾忌地施展自己全部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样的滋味;也几乎要忘了,那种血液重新滚烫起来、连整个世界都仿佛随之鲜活了几分的感觉。
他缓缓地站直身子,伸手探进怀里,抽出了一根魔杖。
那是一根古朴的杖身,触手温润,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重。杖身之上,一行行细密的如尼文正幽幽地流转着光芒,那光芒忽明忽暗,时而黯淡得几乎要熄灭,时而又骤然亮起,仿佛……仿佛正跟着它主人那一颗渐渐躁动起来的心,一起在缓缓地呼吸。
莫提斯凝视着掌心里那一点明灭不定的微光,唇角那抹笑意,渐渐染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跃跃欲试的锋芒。
帐篷外,属于他的那条乌克兰铁肚皮,正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