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哈利,我又何尝不希望,大家都不必这样针锋相对、刀剑相向呢?我希望,无论是纯血、混血、麻瓜出身,还是那些一丁点儿魔法都不会的哑炮,都能够平平等等地生活在一起,能够自由地交朋友,不必因为出身,就被分成三六九等。”
他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可是,那些纯血们,还有魔法部里那些自命不凡的官僚们,他们偏偏就不这么想。他们打心眼儿里,就只想让自己显得高人一等、至高无上。所以。。。。。。”
他顿了顿,“我也就只好用他们唯一能听得懂的那种方式,去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们:这条路,行不通。”
“可是……”
哈利担忧地望着自己这位强大的朋友,那双绿眼睛里满是挣扎,“可是你这样做,不就……不就和伏地魔,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莫提斯听了,却只是淡淡地反问:“那又怎么样呢?”
哈利愣住了。
“我们要看的,是一件事的目的,而不是达成它的手段。”
莫提斯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哈利脸上,“我问你,如果有一群人,用着彬彬有礼、和平体面的手段,去歧视、去压迫另一群人,难道那就算是正确的吗?而那些被一步步逼到墙角、走投无路的人,举起魔杖、用恶咒去保护自己,去反抗,他们,就一定是邪恶的吗?”
哈利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他张了张嘴,却现自己竟找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来。那些原本在他心中黑白分明、泾渭清晰的东西,此刻仿佛都被搅成了一团乱麻。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几天前,那个叫盖勒特的古怪老人,在这间客厅里对他说过的那番话。黑巫师,也需要一个能够压制住他们欲望的人,所以,“黑魔王”
,是必须存在的。
那两番话,竟在不知不觉间,重叠到了一起。
“哈利,”
莫提斯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唤了回来,那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你和我,是不一样的。你和伏地魔之间的那段恩怨,是命中注定,必须由你亲手去了结的。这一点,谁也替代不了你。”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
“可是,等到那一天真正到来,等你了结了这段恩怨,等你卸下了那个你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之后呢?”
他轻声问,仿佛在叩问哈利的内心,“你又打算去做些什么?是要在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旧体系里,安安稳稳地了此一生,假装那些不公从未存在过;还是说,为了你的朋友,为了你的家人,为了让他们不必再去重蹈你父母的覆辙,而站出来,去争取些什么、去改变些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站起身,伸手在哈利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得你自己,去慢慢想清楚。”
说完,莫提斯便不再多言,转过身,迈着从容的步子,缓缓地朝楼上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客厅里,重新只剩下了哈利一个人。
他沉默地坐在那张柔软的沙上,壁炉的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困惑。他想起了在女贞路那个不见天日的储物间,想起了在魔法石密室里那张藏在奇洛后脑勺上的、苍白扭曲的脸,想起了密室里那个癫狂的少年,想起了厄里斯魔镜中那些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温暖的笑脸……
有什么东西,在他一向坚信不疑的内心深处,正随着这跳动的火光,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动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