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接过头,轻轻地笑了一声。她从坩埚里舀出满满一杯复方汤剂,又把剩下的小心地倒进一个随身携带的小水壶里。那水壶看上去平平无奇,里面却施了无痕伸展咒,足以盛下坩埚里的所有药剂。
做完这一切,她拈起一根棕色的头,放进了那杯热气腾腾的药剂中。汤剂立刻翻腾起来,出咝咝的声响,颜色也由浑浊的泥黄渐渐转为了一种温润的栗色,像是某种醇厚的饮品。
莉莉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杯药剂一饮而尽。
下一瞬间,变化便生了。她的五官开始扭曲、流动,仿佛一团被重新揉捏的软蜡。那一头标志性的深红色秀褪去了火焰般的颜色,变成了端庄的栗棕色;那双曾经像哈利一样翠绿明亮的眼睛,也黯淡、深沉下去,化作了一对沉静的黑眸。眨眼之间,站在莫提斯面前的,已经不再是莉莉·伊万斯,而是一位气质高雅、面容端庄的中年女士,安多米达·唐克斯。
“我每个月会去一次,”
斯内普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缓,听不出什么起伏,“准备好复方汤剂的材料。”
他低着头,似乎在专心地清洗着坩埚,可那双手却比平时慢了许多。这个素来言辞犀利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仿佛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来道别。
“好了,”
莉莉看着他,柔声说道,那张借来的脸上是属于她自己的神情,“开学我就会回来的。”
她朝斯内普走近了几步,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暑假快乐,西弗勒斯。”
斯内普僵在了原地。
这一幕,让他恍惚间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是他们一年级入学之后的第一个暑假,年少的莉莉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用同样的表情向他告别,眼睛里盛着同样温柔的笑意。那时候的他还不曾把一切都搞砸,还拥有这世上最珍贵的一份感情。岁月仿佛在这一刻折叠了起来,那个曾经失去了一切的男人,连呼吸都忘记了。
莫提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去打扰这迟来了太多年的温情。片刻之后,他才轻声开口:“走吧,莉莉。哈利还在等着。”
莉莉这才回过神来,最后看了斯内普一眼,提起脚边的箱子,跟着莫提斯走出了地窖。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长的走廊尽头,斯内普才缓缓地抬起手,按在了自己被亲吻过的那侧脸颊上,久久没有放下。
女贞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整洁。
一模一样的方方正正的小房子,一模一样修剪得齐齐整整的草坪,一模一样的、停在车道上锃光瓦亮的小汽车。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属于麻瓜的体面。变成了安多米达模样的莉莉站在路口,显得有些紧张。她一遍又一遍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又用手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等一会儿见到哈利的时候,一定要镇定,千万不能太过失态。哈利并不知道母亲还活着,更不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安多米达夫人”
究竟是谁。她是来保护儿子的,不是来认亲的。她必须忍住,把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是,当那座房子真切地出现在视野里时,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她的儿子,在这样一个地方,度过了整整十几年的光阴。
“嘿,这边!”
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身影从街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即快步跑了过来。是小天狼星。他显然已经检查完了那两个房间,提前赶到了这里。
“莉莉,我……”
他跑到近前,看着那张陌生的面孔,一时间却像是被人卡住了喉咙,那些在心里盘桓了许久的话,到了嘴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可莉莉抬起手,温和却坚定地制止了他。
“小天狼星,”
她轻声说,声音却很平静,“以前的事,不用再提了。很多事情,已经没法改变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他,望向那座房子,“我现在只想保护我的儿子,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也请你,做好一个教父该做的事。”
小天狼星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些辩解和愧疚一并咽了回去。他能说什么呢?当年他冲动地把詹姆和莉莉的安危托付给了那个错误的人,又在阿兹卡班里逃避了整整十二年。他没有资格替过去开脱。他只是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莉莉的话。
三个人并肩走到了女贞路四号的门前。莫提斯伸出手,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门铃声在屋子里回荡。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一条缝,一个肥胖的、留着浓密胡须的中年男人警惕地探出头来。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肉一圈一圈地堆叠着,活像一头被惹恼了的海象。
“你好,”
莫提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我们是来接哈利的。”
弗农·德思礼一看到莫提斯,那张红脸顿时变得惨白。他认出了这个孩子。就是那年暑假,开着一辆会飞的汽车把哈利带走,临走前还冲自己念了一个古里古怪的咒语,害得他整整被倒掉了两个小时的小巫师!恐惧像一桶冰水从头浇下,弗农连忙就要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