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里的火噼啪了一声。
邓布利多在那声响里微微动了一下,他盯着帕比,蓝色的眼睛里有疑惑,学姐,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帕比摇了摇头,理由我不能告诉你,她说,时间到了,你自然会清楚的,那时候你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你会自己看见。她停了停,然而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莫蒂确实是为了解决妖精叛乱而生的。或者说,有某种东西,在冥冥之中,让他必须解决妖精叛乱,也必须接下那些委托。
她的声音在这里低了一些,至于做法,那要取决于莫蒂自己。这是他唯一能够自己决定的部分。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那种停留里有很多东西,权衡,困惑,某种接近于难以置信的震动,以及一种他自己也许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的、悄悄在心底落下根来的惶然。
他慢慢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调,所以,就像娜娜说的。。。。。。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这几个字是否足以承载他想表达的意思,他是神的使徒?
帕比想了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完全是笑,倒是也没那么邪乎,她说,娜娜是个聪明人,然而有些事情,如果没有足够的信息,她的推理难免会往某个更戏剧性的方向走。她停了停,说他是神的使徒,这个说法,过于简单,也过于……沉重了一些。
她重新看向邓布利多,不过如今的莫蒂,已经和百年前有些不同了。她轻声说,而且他会越来越正常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越来越正常,邓布利多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神里有一种若有所思的东西在慢慢流动,这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帕比,他隐约知道,接下来的话,也许揭露一个惊天的秘密。
帕比缓缓地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愤愤不平,因为,她说,原本,莫蒂在解决了妖精叛乱之后,就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整个办公室里,那些精密仪器的嗡嗡声,壁炉的噼啪声,窗外遥远的风声,都在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按了下去,变得格外遥远,格外模糊,只剩下帕比的声音清晰地悬在空气里。
但是,她继续说,因为某种原因。。。。。。
她停了一停。
那停顿很短,然而在邓布利多听来,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悄地裂开了,露出了一道细小的、却透着光的缝隙。
他苏醒了。就像一个已经结束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本不该有后续的冒险,但是他自己却不这么想。
这句话落下来,没有什么特别的音调,没有什么刻意的加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落在了校长办公室里,落在了壁炉的光里,落在了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里。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望着帕比的画像,沉默着,那沉默里有太多的东西在走动,像是一座刚刚经历了什么的老房子,表面上纹丝不动,然而梁柱里、墙缝里,都有某种细微的声音在轻轻地响。
菲尼亚斯那边也没有了声音,那幅画像里,那个一贯冷漠的老人此刻靠在椅背上,侧过了脸,不知道在看哪里,然而他那双向来倨傲的眼睛里,此刻显得格外复杂,格外难以辨认,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会再次被翻出来的情绪,悄悄地浮了上来,又被他迅地压回去,只余下一道已经来不及掩盖的浅浅的痕迹。
壁炉里的火,静静地燃烧着。
邓布利多终于动了,他慢慢地吸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叠在桌上的双手,那双手上皱纹密布,青筋隐现,是几十年岁月磨出来的一双手,此刻在壁炉的光里显得格外真实,格外安静。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帕比的画像,帕比学姐,他轻声说,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帕比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承诺,又像是某种嘱托,好好照顾他,阿不思,她轻声说,他这一次,没有我们在身边,他格外的孤独。
这句话落下去,轻轻的,然而邓布利多觉得它压在了他的胸口上,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用那个点头承接住了她话里所有未曾言明的意思。
帕比在画框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向了那幅属于哈夫洛克的草地深处,那棵苹果树在她身后静静矗着,枝桠上的叶子在画框里轻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道别。
校长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平静。
邓布利多坐在那里,没有立刻重新拾起那支羽毛笔,只是望着壁炉里的火,望了很久很久,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湿润他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