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边的公文。
他大概猜得到接下来会生什么,那些黑巫师不知道他们在这一晚上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但是他清楚的知道,那群人,怕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威尔士南部,山峦连绵,乌云压顶连阳光都被遮得七零八落,零星地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透出几缕,将蜿蜒的山路照得时明时暗。
那个村子埋在山谷里,十几栋用魔法掩盖了外表的旧屋横七竖八地散落在一起,从麻瓜的眼睛里看,这里不过是一片废弃的荒地,杂草丛生,人迹罕至。然而事实上,这片荒地上有人,有灯光,有声音,有那种人聚集在一处时特有的混浊气息。
最里头那栋破旧的屋子最大,也最嘈杂。
屋子里的摆设毫无章法,一张占满了半面墙的粗糙木桌上堆满了各种东西,有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神奇生物材料,有几根尚在冒着光的不知名魔药,还有几个装了不明液体的肮脏玻璃瓶。木桌的中央摆着那个箱子,古朴,沉重,通体呈深棕色,箱面上雕刻着复杂而精密的纹路,那种纹路不是纯粹的装饰,它们拦住了好几道开锁咒,将它们一一消解,把施咒的人反弹得踉踉跄跄。
头儿,这玩意真的能打开吗?
一个瘦小得像猴子一样的男人蹲在箱子旁边,仰头看着正在对着箱子反复施咒的领头男人,语气里透着一种疑惑,咱们费了那么大劲儿闯进那个保护区,放弃了那么多珍贵的材料,就为了运走这么个玩意儿,要是打不开,那可亏大了。
闭嘴,弗林斯。
领头的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着的急躁。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留着一把凌乱的深色胡子,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伤疤,让他整张脸看上去有一种刀削斧砍出来的凶悍,你以为咱们是怎么闯进去的?那个保护区足足有七道魔法防线,老弗格花了三年时间才找到破法的方子,告诉你蠢话少说,仔细看着,说不定你还能学到点什么。
弗林斯挠了挠头,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可是那个保护区的主人……我听说那老太太可不是一般人,她是个了不起的神奇生物学家,据说和古魔王有过往来……
古魔王都失踪多少年了,估计早就烂成渣子了,领头的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他,眼睛仍旧盯着那个箱子,语气里带了几分贪婪的意味,帕比·斯威汀,那个老太婆,传说中古魔王最信任的同伴之一。天知道这个箱子里会有什么东西,但我敢打赌,只要打开它,咱们这辈子都不必再干这种破事了。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急切的光,贪婪的光,在那跳跃的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明显,格外猖獗。
屋子里其他几个黑巫师有的靠墙站着,有的在桌边坐着,都用一种半懒散半期待的眼神看着那个箱子,偶尔低声说几句话,笑声粗粝而散漫。
无人察觉门口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可惜,一个声音从屋子里响起,平静,清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像是随口一说,你们可能没有机会打开它了。
整个屋子里所有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扫向声音来源,那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屋子里的少年。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背靠着一扇破旧的木门,双手插在衣袍的口袋里,他看起来不过十几岁,校服的深绿色领带系得规整,黑色的眸子在昏黄的光线里没有任何慌乱,也没有任何他这个年岁本应有的惧意,只是以一种近乎冰冷的目光,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个人,就好像他不是闯进了一群黑巫师的巢穴,而是走进了一间挑不上什么东西的普通店铺。那不是少年人应有的眼神,太过冷漠,像是一片没有涟漪的深水。
该死。弗林斯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从地上跳了起来,声音里混杂着惊吓与愤怒,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脸色变了变,村子里其他人都是地精吗,这么大个人进来,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
这样啊,莫提斯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整个村子都是你们的人。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件事,无所谓了,反正很快你们都要死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什么区别,所有人心里都升起了一种荒诞的感觉,这分明是个没毕业的小巫师,但是仿佛下一秒就会把他们撕碎。
屋子里所有人的脊背上都同时生出了一阵凉意,那种凉意说不清来自哪里,就这样突然升起来,顺着脊背往颈后蔓延,让人汗毛直竖。
领头的黑巫师死死地盯着莫提斯,强行压制住了自己的慌乱,猛地抬起魔杖。
粉身碎骨!
咒语激射而去,度极快,角度刁钻,对准了莫提斯的胸口。而下一瞬间,一道蓝色的魔力从莫提斯身前漫然升起,轻描淡写地将那道咒光拦截住,随即那道魔咒就像泡沫一样消失的毫无声息。
莫提斯就那样站在那里,眼神依旧是那种令人不安的冷漠,看着领头的黑巫师,然后缓缓抬起了手。领头的黑巫师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脱离了地面,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原地提起,倒悬在半空中,随即又被径直拖拽着穿越了整个屋子,在其他人惊恐的目光中,猛地停在了莫提斯面前。他挣扎了一下,但那股力量极大,任他如何用力,连手腕都挪动不了半分。他的魔杖已经在途中从他手中飞了出去,在他的视野之外安静地落在了地上。
莫提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看一件恶心至极的东西,随后,他对着那个黑巫师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领头的黑巫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他的身体的轮廓开始模糊,随后,他骤然现自己向下坠落,并且越来越快,周围的景物越来越大,那种感觉仿佛是落入了一个荒诞的世界,他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挤压成一团,又被拉扯着压缩进一个远比原来小得多的空间里。随后他看到了一个遮天蔽日的黑影从天而降,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莫提斯的一只靴子踩了下去,地上爆出了一摊深色的液体。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莫提斯低下头,在地上仔细地蹭了蹭自己的靴底,嫌弃的皱了皱眉,我说了,他抬起眼,看向屋子里那些已经僵立原地、连魔杖都忘了举的黑巫师们,声音依旧平静,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你们,他停顿了一下,都要死了。
那一刻,屋子里终于响起了第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