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灌下了那瓶散着浓郁生命气息的淡蓝色魔药后,格林德沃缓了很久,终于勉强振作了一部分精神。他艰难地用手撑着沙那破旧的扶手,佝偻着脊背,缓缓地站了起来。那只刚刚失去了先知能力的眼睛,虽然已经变成了与另一只毫无二致的暗蓝色,但眼神中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释然。
格林德沃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了依然跪在地板上的邓布利多身边。他自然地伸出那只枯瘦手掌,轻轻地搭在了邓布利多那剧烈颤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的捏了捏。
“阿不思……”
格林德沃的声音沙哑,但那语调却出奇的温和,“先带她回去吧。听我一句劝,这些沉重得连我们都快要无法承受的事实,绝对不是她这个刚刚苏醒的十四岁姑娘,在这一时半会儿能够接受和消化的。”
听到这句提醒,邓布利多那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终于渐渐恢复了焦距。他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格林德沃一眼。在那一瞬间的目光交汇中,包含了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邓布利多缓慢地点了点头。他用长袍袖口胡乱地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双手撑着地板,勉强支撑着自己那同样疲惫不堪的身躯,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看到这位刚才还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老爷爷”
终于听从了自己的建议站起身来,坐在地板上的阿丽安娜显然松了一口气。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抹因为觉得自己“拯救”
了这个可怜老人而感到些许开心的纯真笑容。
“你们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阿丽安娜打量着周围这间完全陌生的木屋。听着外面那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屋顶掀翻的暴风雪呼啸声,她的眼神中满是困惑。“这里到底是哪里?为什么外面会下这么大的雪?戈德里克山谷明明还是夏天呀……”
邓布利多此刻却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咽喉,连一个音节都不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编造一个谎言,去掩盖那已经逝去的时光。
莫提斯站在一旁,他看着语塞的邓布利多,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带着几分询问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这位饱受煎熬的学弟。他知道,这个用来过渡的谎言,必须由阿不思本人亲自来说。
感受到了莫提斯的目光,邓布利多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一口木屋里冰冷而苦涩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强行用大脑封闭术,将内心所有如海啸般翻滚的悲伤、愧疚,统统死死地压制在了心灵的最深处。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种最为熟悉的微笑。
“那个……邓布利多小姐。”
邓布利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不带一丝一毫的颤音。他甚至刻意用上了一种生疏的尊称。
“请你不要害怕。是这样的……之前,在你家里生的那场糟糕的魔法混战,不仅摧毁了你们的客厅,还导致了目前你的家里……嗯,生了一些相当严重的、涉及到魔法部规定的‘大事’。”
邓布利多一边编造着这个善意的谎言,一边看着妹妹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咬牙继续开口。
“由于这场意外,你的两个哥哥,阿不思和阿不福思,他们目前都因为一些不可抗拒的责任,不得不被魔法部的傲罗们叫走,去紧急处理那些麻烦的善后问题。因为局势有些混乱,他们实在无法来照顾你,所以……他们特意找到了我,委托我在这个特殊的时期里,代为妥善地照顾你。”
“那……他们都还好吗?在那场混战里,阿不思和阿不福思有没有受伤?”
阿丽安娜急切地向前倾了倾身子,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粹的关切与担忧。显然,比起去深究这个“老爷爷”
的真实身份,她对哥哥们的情况更为担心。
“他们都非常好。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邓布利多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因为妹妹的关心而变得更加柔和,“我向你保证。而且我猜,只要他们处理完那些繁琐的琐事,他们很快就会回来接你的。所以,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请你先乖乖地跟着我来,好吗?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没有任何人会去打扰你的住处。”
莫提斯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他看了看邓布利多那副的慈祥模样,又看了看毫无防备、甚至还对邓布利多流露出感激之情的阿丽安娜。他忍不住在心底无语地疯狂吐槽。“梅林的胡子啊……这画面不管怎么看,怎么都感觉像是一个心怀不轨的怪老头,正在用拙劣的谎言,试图去拐卖一个无知无觉的纯真少女啊。”
莫提斯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
安抚好阿丽安娜的情绪后,邓布利多转过头,对着莫提斯郑重地点了点头,那眼神中包含了无法言说的感激。
随后,邓布利多转过身。他看着站在壁炉旁、依然有些虚弱的格林德沃。
两位百岁老人的目光在半空中静静地交汇。所有的恩怨、所有的防备、所有的爱与恨,似乎都在这场抽干了魔法石的复活仪式中,被那耀眼的光芒彻底燃烧殆尽了。
邓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气,他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朝着那位他曾经亲手将其关进纽蒙迦德高塔的昔日恋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跟我走吧……盖勒特。”
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仿佛怕惊碎了这个等待了半个世纪的梦境。他看着那双已经恢复了正常颜色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释然与诚恳。
“这一百年里……我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单独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