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那棵老梅开了大半,枝头上半红半白的,她看了一会儿梅又看了一会儿孩子,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下去。
暖炉里的炭火哔剥响了一声,她伸手拢了拢膝上的毯子,没有起身。
大乔抱着儿子赵丞坐在廊下另一侧的长椅上。
赵丞裹在一件厚厚的红色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正伸着一只手去够头顶垂下来的红绸穗子。
大乔拿另一只手轻轻挡了一下,赵丞便咯咯地笑了,笑声奶声奶气的,在安静的院落里格外清脆。
大乔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袄裙,髻上簪了一支素银簪,面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比往日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柔和。
小乔坐在她旁边不远,怀里抱着女儿赵灵。
赵灵比赵丞小半个月,也裹在大红色襁褓里,但她不伸手乱抓,只是安安静静地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头顶的红绸,偶尔眨一下,睫毛长长的。
小乔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赵灵就弯了弯嘴角,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没有,那一点弧度让旁边的大乔轻轻笑了起来。
小乔抬眼看了姐姐一眼,两人对视之间,各自怀里的孩子忽然同时出的声音,像是商量好的。
甄宓站在院子里那棵梅树旁边,手里抱着赵霓——赵霓才七个多月,此时正趴在她肩头熟睡,一只小手攥着她衣领上的绒毛,攥得很紧,像是怕掉下来。
甄宓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披风,衬得她面色如玉,眉目间褪去了几分青涩,多了一层做母亲之后才有的沉静。
赵宸连忙让下人将大小乔还有甄宓的孩子抱回房中,外面这么冷,这么小的婴儿不宜呆的过久。
赵恒从院子那头跑过来,身后扬起一串碎雪。
他今年十岁了,身量抽条似的长了一截,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赵宸的影子,但笑起来的时候更像蔡琰——弯弯的,带着一点书卷气。
任谁也想不到,赵恒这幅小小的身躯下,却是有着能比拟普通成年人的气力。
赵恒跑到梅树底下,仰头看了半天枝头上那些半开的花苞,忽然转身问甄宓:甄姨,梅花能摘吗?
甄宓低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摘了就不香了。
赵恒想了想,把手收回来,改而蹲下去捧了一捧干净的雪,在手心里捏成一个团,又觉得太冷了赶紧扔掉,甩着冻红的手直吸气。蔡琰在廊下看见了,招手叫了他一声:恒儿,过来暖暖手。
赵恒跑过去,把手伸到暖炉上方烤着。
正热闹的时候,月门那边又进来一家人。
赵云走在前面,今日穿了一件玄色棉袍,腰间没有佩剑,整个人少了几分武将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沉稳。
他身后是鲁婉清,穿了一件黛青色的棉袍,手里牵着赵策。
赵策六岁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小袍子,扎着一个总角,小脸圆圆的,眉眼都像他娘。他进了院子先是认认真真地朝蔡琰等几位夫人行了礼,蔡琰夸了句策儿真懂事,他便抿着嘴笑,但到底还是孩子,刚行完礼就撒腿朝赵恒那边跑过去了。
赵云站在月门边上看着赵策跑远的背影,嘴角带着一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笑意。
赵宸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酒,看见赵云便递了过去:子龙来得正好,刚温好的。
赵宸在赵云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看着院子里几个孩子在雪地上打滚。
赵恒和赵策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团被踩扁了的雪,赵策伸手戳了一下,那团雪塌了,赵恒笑了半天,赵策也跟着笑。
庭院内,一幅其乐融融的温馨景象如画卷般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