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和郭汜的相攻,从三月底一直持续到初夏。
两军多次交战,死者数以万计。
长安城中的百姓被卷入战火,有的被征为民夫,有的被抢去粮草,有的在混战中被杀。
街巷中尸体堆积,无人掩埋,野狗在废墟中穿梭,拖拽着残肢断臂。
四月,郭汜与李傕部将张苞、张龙合谋。
张苞等人是李傕的中郎将,对李傕早有不满。
双方约定:郭汜率兵夜攻李傕营门,张苞等人在营内放火接应。
当夜,郭汜率军突袭李傕营地。
张苞等人在营内放火,但火没有燃着。
郭汜下令弓弩齐,箭矢如雨,射穿了李傕的左耳,还射到了献帝御帐的帷帘中。
李傕从睡梦中惊醒,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左耳,面色狰狞。他的部下杨奉率兵在营外抵抗。
郭汜军被击退,张苞、张龙率部投奔郭汜。
这一战,李傕虽然击退了郭汜,但他的左耳被射穿,伤势严重。他的兵力也在持续的内斗中不断消耗。
战后,李傕将献帝迁至北城坞。
北城坞是一座高大的堡垒,四面高墙,易守难攻。
献帝被安置在其中一间小屋里,身边只有伏贵人和宋贵人陪伴。
坞中条件极其简陋,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御寒的衣物。
献帝派人向李傕要求五斗米、五具牛骨来赐给左右侍从。
李傕不耐道:“早晚两次送饭,要米干什么用?”
于是命人送去了已经臭的牛骨头。
献帝看着那些臭的牛骨,脸色铁青,又想要责问李傕。
侍中杨琦心中午无奈,看着这没有半点逼数的皇帝又劝阻:“李傕自己知道所犯下的是叛逆大罪,打算把陛下转移到池阳的黄白城,臣希望陛下忍耐。”
献帝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五月初九,献帝派谒者仆射皇甫郦去劝和李傕、郭汜。
皇甫郦先说服了郭汜,又来到李傕营中。
李傕听完他的话,冷笑一声:“郭多是个马贼而已,怎么敢和我一样呢?我一定要杀了他,您看我的用兵韬略和军队,够不够收拾他?”
皇甫郦看着李傕,声音不高不低:“如今郭汜扣押公卿,而将军胁迫君主——谁轻谁重?”
李傕勃然大怒,斥走皇甫郦,又命虎贲王昌追杀他。
王昌动了恻隐之心,假装没追上,皇甫郦才得以幸免。
五月十一日,李傕自封为大司马,位在三公之上。
长安的废墟中,两个军阀还在继续撕咬。而天下已经渐渐把他们忘了。
六月,杨奉谋诛李傕的计划泄露,率部背叛了李傕。
李傕的势力开始衰落。
与此同时,张济从陕县赶来劝和。
张济也是董卓的旧部,手中握有一支军队,在凉州系军阀中说话有些分量。他提议将献帝暂时安置在弘农,并建议李傕和郭汜各自退兵。
献帝也思念旧京洛阳。
他在长安被困了三年,三年里见过的死亡比前半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他想回洛阳——那个已经被董卓烧成废墟的地方。至少,那里曾是故都。
献帝派人去恳请李傕,往返十次,李傕才终于答应。
条件是——李傕与郭汜互换爱子作为人质。
但李傕的妻子疼爱儿子,不肯放人。
人质没有换成,李傕最终还是答应放献帝东归。
七月,献帝的车驾从长安出。
出城的那一刻,献帝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