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宸端着酒爵的手微微一顿,茶水轻轻晃了一下,他稳住手腕,放下酒爵,目光没有闪躲:“令嫒尚年幼,但已显不凡之姿,日后必是倾国倾城的人物。”
张氏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声音低缓了几分:“不瞒州牧大人,妾身今年三十有六,嫁入甄家已近二十年。丈夫早逝,妾身守寡十年,又接连失去长子和次子。如今甄家虽然看似强盛,豪富一方,风光无限,但只是表面。”
张氏言辞有些悲伤。
赵宸没有说话。
他知道,当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时,她不是在诉苦,而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做好的决定。
赵宸的指腹在酒爵的铜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夫人的意思是。。。。。。。”
“妾身想将宓儿许配给州牧大人做妾室。”
空气仿佛安静了一瞬。
烛火“噼啪”
一声炸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将张氏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张氏没有任何犹豫,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赵宸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张氏,没有说话,在等她继续下文。
张氏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妾身知道州牧大人已有正妻,但是我甄家的女儿确实配做大人的妾室了,宓儿年岁尚小,也不必急于一时。待她及笄之后,再行纳采之礼。州牧大人若愿意,妾身愿以甄家百年积蓄、商路、田产、人脉,全力相助大人,只期望大人在一统天下之日能记得甄氏所付出的一切。”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谈一桩生意。但她提到“一统天下”
四个字时,声音微微加重了一下,像是这四个字在她心里已经压了很久。烛火映在她眼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赵宸沉默了很久。
赵宸知道甄家非常豪。
甄家是中山无极的“世吏二千石”
家族,即世代有人担任俸禄为二千石的郡守级高官。
甄家先祖甄邯在西汉末年官至大司马、太保,封承阳侯,权势极盛,虽经王莽之乱有所起伏,但根基未断。
?在汉末乱世饥荒时,百姓大量变卖金银珠宝换粮,而甄家?囤积大量谷物?,拥有收购珍宝的雄厚现金流。
这种“粮仓+宝库”
的配置,使其财力远普通地主,甚至被部分史料评价为比徐州糜竺(糜半城)更富。
?在社会影响力方面,其家族在冀州士族圈中话语权极重,有“甄半朝”
之说,当然这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主要是甄家联姻与门生众多,所以影响力很大。
现在只是因为甄家这十年来接连死了三位嫡系男丁,就剩一个老三了,接班人暂时出现空档。
要是盛世还好,乱世里面还是需要找个靠山为妙,加上赵宸确实很有潜力,确实值得甄家全力投资。
赵宸目光垂落在酒液上,酒面平静无波,映着一小片跳动的烛光。
赵宸放下酒爵,盯着张氏:“夫人好大的手笔。”
张氏笑了笑:“甄家几代积累的家业,若无人庇护,不过是一座装满金银的敞口仓库,随便来个人就能搬空,与其如此,不如交给值得托付的人。”
说到值得托付之人,张氏紧盯赵宸的眼睛,她顿了顿:“而且妾身看得出来,州牧大人对宓儿,确实有几分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