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倒也客气,给他拨了粮草,划了一片营地,让他暂时安身,可这份客气里,藏着多少居高临下的施舍,曹操心里清楚。逢纪、郭图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像看一条丧家之犬。
曹操坐在河内大营的帐中,面前摊着一卷竹简。
甲胄残破,面色灰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窗外有风吹过,枯叶沙沙作响,落了一地。
帐帘掀开,曹洪大步走进来,将一碗粟米粥放在案上。“大哥,袁本初那边的消息,黑山贼于毒、白绕、眭固率十余万众攻略魏郡、东郡,东郡太守王肱不能御,连失数城。袁绍急得团团转,在帐中骂人。”
曹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曹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但是很舒坦,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
黑山军是活跃在太行山一带的农民军,号称百万之众,实则是流民啸聚,饥则掠食,饱则弃余。十余万人攻入魏郡、东郡,声势浩大,太守王肱守城不出,坐视贼兵横行。
袁绍不能不急,东郡虽是兖州的地盘,不属冀州,但若任其长驱直入,贼军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便是他的魏郡,他的邺城。
曹操将碗放下,目光落在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子廉,传令下去,整军备战。”
曹洪一怔。“大哥,袁绍还没话。”
曹操抬手打断了他,“他现在手下的将领,颜良文丑要留着防备公孙瓒报复,高览是新降之人,他不放心。他需要的是一个既能打仗,又不会威胁到他的人去为他扫平麻烦。”
曹洪恍然大悟,抱拳领命而出。
三日后,袁绍果然派人来请。
曹操整甲佩剑,大步流星走进中军大帐。帐中灯火通明,诸将分列两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袁绍高坐主位,面色阴沉,手指叩着案几,沉闷的笃笃声在帐中回荡。
“孟德,”
袁绍开口,“黑山贼势大,王肱无能,东郡是兖州的门户,若被贼兵占据,后患无穷,我欲遣一将前往救援,麾下诸将各有重任,不知孟德可愿领兵?”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在曹操脸上逡巡,带着几分试探。
曹操抱拳。“本初兄有命,操岂敢不从?”
袁绍点了点头,面色缓和了些。
兵卒、器械、粮草,这边自会有人拨付与你。
”
曹操再次抱拳。“操必不辱命。”
他转身走出大帐,步伐平稳,脊背挺直。逢纪望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凑到袁绍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主公,曹操此去若胜,必得东郡。主公当真要将这块肥肉让给他?”
袁绍端起酒杯饮了一口。“冀州新得,想要完全掌握还需不少时间,哪里顾得上兖州那边。曹操既然想要给他便是,区区一郡之地罢了。”
东郡,旁边便是黄河,浊浪翻滚,涛声如雷。
曹操站在黄河北岸的高坡上,望着南岸那座灰蒙蒙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