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上谷郡,沮阳。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在燕山山脉的峰峦之间。
郡府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赵宸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上谷郡的全境地图,沮授坐在下首,赵云和夏侯兰分列两侧。
“先生,屯田令已经发了三天,郡中可有动静?”
赵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沮授脸上。
沮授摇了摇头,面色略显凝重:“太守,响应的百姓寥寥无几。”
赵宸放下茶碗,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上谷郡百姓被乌桓侵扰多年,前任太守又战死沙场,百姓对官府早已失去了信心。一纸屯田令,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相信局势会有好转。
“不是寥寥无几,”
赵云忽然开口,声音清朗,“是没有人来。”
厅中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赵云面色平静,继续道:“这几日兄长让我去城中各处走走,了解民情。城中的百姓大多不敢出门,城外的更不必提。有一个老农跟说了一句——‘新来的太守,能比刘太守多活几天?’”
厅中沉默了片刻。
夏侯兰一拍桌子,怒道:“这些百姓,太守真心为他们做事,他们倒好,还咒太守短命?”
“子明,住口。”
赵宸制止了他,语气平静,“百姓不信官府,是官府自己的问题,怨不得百姓。刘太守战死沙场,郡兵半年不发饷,换了是谁,都不会对官府抱什么希望。”
夏侯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只是闷闷地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沮授捋了捋胡须,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赵宸这番话,说明他不只是个会打仗的武将,更懂得从百姓的角度想问题。
“太守说得对,”
沮授缓缓道,“但光说对没有用。百姓不信官府,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官府在做事。我们得让他们看到。”
赵宸点了点头:“先生有何良策?”
沮授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位置点了点。
“百姓不响应屯田令,主要有三个顾虑——怕乌桓、怕官府、怕白干。”
“怕乌桓——这个好理解。屯田区靠近边境,百姓担心乌桓人来抢。”
“怕官府——百姓担心官府只是喊口号,过几天就不了了之,到时候他们投入了人力物力,却什么也得不到。”
“怕白干——百姓担心屯田种出来的粮食,全被官府征走,自己什么也落不下。”
赵宸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这三个顾虑,必须一个一个打消。”
沮授转过身来,目光直视赵宸,“如何打消,在下的建议是——先试点,再推广。”
赵宸挑眉:“试点?”
沮授道:“太守先在沮阳城郊选一块地势好、水源足、离城近的地方,办一个示范屯田区。太守亲自督办,让百姓看到官府是真的在做事。只要这个试点成功了,其他地方的百姓自然就会跟上来。”
赵宸沉吟片刻,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