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刑法太急。”
“邻里连坐,轻罪重罚,逃役要死,藏人要死,拖欠赋税也可能全家受罪。”
“百姓敬畏律法,却看不到活路。”
“人一旦觉得活不下去,秦律越严,他们越敢拼命。”
嬴政的下颌微微绷紧。
方希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权力全压在咸阳。”
“你能驾驭百官,因为你是嬴政。”
“你能压住将军,因为你手里有威望、有军功、有天下归一的余势。”
“可你的继承人呢?”
“他接过的是一套只能靠强主推动的制度。上面稍微松一点,下面就会各自打算盘。”
“等到消息传不出咸阳,诏令传不到郡县,权臣和近侍就能替皇帝说话,替皇帝下令,替皇帝杀人。”
行宫前一片死寂。
嬴政的手藏在袖中,指节发白。
高压、集权、严刑。
这些都是他镇压天下的手段。
方希却把它们摆在了大秦的棺木前。
一直站在人群里的王莽缓步上前。
“陛下,方先生所言,臣深有体会。”
嬴政看向他。
王莽神情复杂。
“臣曾以为,法令周全,官制严密,天下便能长治。”
“后来臣才明白,诏令写得再好,也要有人肯执行。”
“皇帝强,群臣会服从。继承者一旦压不住局面,地方官会拖延,豪强会观望,军中会生异心。”
他望向扶苏。
“帝国能否长久,关键在于继位之人能否守住权力,也在于制度能否承受住继位之人的强弱。”
“陛下能镇天下。”
“太子能否镇住天下,才是大秦真正要面对的事。”
这句话落下。
嬴政沉默得更久。
扶苏站在不远处,神情凝重。
他过去总觉得,只要宽刑薄赋,施行仁政,便能安抚天下。
此刻他才发现,仁厚只能解决一部分问题。
帝国太大。
民生、军权、官吏、律法、继承,每一处都可能生出裂缝。
嬴政终于开口。
“扶苏。”
“儿臣在。”
“你听懂了吗?”
扶苏抬起头。
“儿臣听懂了。”
“秦法不可失,民力也不可竭。朝廷要有威严,百姓也要有生路。”
“施政之道,在于拿捏轻重,维持平衡。”
嬴政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