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念头早已在他心中盘旋,却还未真正成形。
眼前的人竟将它们说得如同亲眼见过。
“之后,你会被调往蓟镇。”
方希语气平缓。
“你会守边近十五年,修城练兵,整顿防线,把北边的敌患压下去。”
戚继光眼中有光。
这正是他想要的将来。
保国。
安民。
建功。
可下一句话。
让那点光骤然凝住。
“张居正死后,朝局会翻脸。”
“朝中有人盯着你的兵权,有人盯着你的军饷,还有人盯着你这身越来越大的功劳。”
“弹劾会一封接一封。”
“他们会说你久握重兵,会说你耗费钱粮,会说你尾大难掉。”
“最后,你会被夺去兵权,返乡闲居。”
“多年征战留下的伤病一起发作,家中也会日渐困顿。”
“六十余岁时,病逝故里。”
竹林安静下来。
戚继光站在原地。
手指一点收紧。
甲胄边缘硌进掌心。
他却没有察觉。
“不可能。”
声音压得很低。
“戚某守的是大明边疆,护的是大明百姓。”
“我若有功于国,朝廷为何容不下我?”
方希看着他。
“功劳能护你一时。”
“兵权和猜忌,却能压你一辈子。”
戚继光沉默。
他想反驳。
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有底气的话。
军中缺饷。
地方掣肘。
文官指挥武将。
这些事,他早就见过。
“你可以留在这里。”
方希开口。
“终南山清静,吃穿不缺,活到老也没人来烦你。”
戚继光垂着头。
一边,是已经摆在眼前的结局。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安稳。
风从竹林穿过。
吹动他染血的衣角。
许久后。
戚继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