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在于,查案的人一急,最容易把所有人都看成贼。”
朱元璋攥紧手指。
“粮、钱、盐、布,哪一样不是百姓的血汗?”
“敢伸手,咱自然容不得。”
“那就把证据查实。”
方希看着他。
“查仓储,查漕运,查交割,查账目。”
“每一笔亏空从哪一站开始少的,每一份文书是谁经手的,都要查清。”
“有意侵吞的,追回赃款,革职问罪。”
“办事失误的,限期补账,按责处罚。”
“想靠一桩案子把满朝官员吓服,最后只会吓得没人敢做事,人人只求自保。”
朱元璋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
也想起那些跟着他打天下的人。
他最怕的,从来都是有人把大明拖回乱世。
可方希说得没错。
杀得太狠,朝堂也会变成另一片荒地。
“蓝玉呢?”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清醒。
蓝玉是他手中的刀。
也是他最不愿碰的一把刀。
方希淡道:“蓝玉有功,也有脾气。”
“你该防的是兵权失衡,是军令、粮饷、封赏全压在一人身上。”
“军令归中枢,粮饷留痕,封赏有度,调兵需多道勘验。”
“功臣能封,规矩不能让。”
“真有谋逆证据,再依法处置。证据没落下之前,别先把刀举起来。”
“更何况史书记载的事情已经变了,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帮你的事情……”
朱元璋盯着方希。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
“咱记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杀。
朱标躬身道:“父皇,儿臣愿先整理户部旧制,再挑可信之人核查京师仓账。”
“先从能改的地方开始。”
朱元璋看着儿子,目光复杂。
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朱标的肩。
“好。”
“这件事,咱与你一起办。”
马皇后站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直到此刻,她才轻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