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原的更鼓刚敲过三响。
帅帐本该熄灯了,可光幕画面里,那盏油灯依旧亮得刺眼。
方希的脸色瞬间阴了下来。
诸葛亮坐在帅案后,左手压着粮册,右手持笔批阅军报。白日里明分给蒋琬、费祎、杨仪三人的文书,此刻又整齐齐码回了案上。
“先生?”
李丽质披衣走进竹院,手中端着一碗热羊乳。“丞相不是已经歇下了?”
“歇了。”
方希抬手穿过光幕,直接抽走了诸葛亮面前那叠文书。“等人都走了,又把活偷回来了。”
诸葛亮手中一空,笔尖的墨点滴在案面上,洇出一团黑迹。
“方先生,这是军中急报!!!”
“我认字。”
方希扫了眼最上面那卷,随手丢到一旁。
“前营三座茅厕需要修缮。确实十万火急,蜀汉的存亡全系在这三个坑上。”
帐角守夜的亲兵猛地低头,肩膀抖了两下。
诸葛亮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蒋琬批得确实没有问题。”
“那你重批一遍干什么?”
方希又抽出第二卷。
“这份呢?费祎写的先锋调粮方案,你在旁边加了十六条批注。”
“文伟初掌此事,有些细节需要补全。”
方希抬脚踢开帅案下的木箱。盖弹开,里面塞满了已经批完的竹简,满当,几乎溢出来。
“这些也是?”
诸葛亮沉默片刻。
“……一百七十二卷。”
李丽质将羊乳搁在石桌上,表情微妙。
“丞相,您今日在众将面前亲口说,让蒋琬主理粮草,费祎协调诸将,杨仪只管军册。”
“当时还觉得您接受得很快。”
“现在看来——您只是换了个时辰继续做。”
诸葛亮轻咳一声,伸手想合上箱盖。
方希一脚踩住箱沿,纹丝不动。
“别藏。说。”
“魏延和杨仪白日虽暂时缓和,但两人积怨多年,绝非一纸分权令便能化解。”
诸葛亮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
“费祎善调和,却欠压服大将的威势。”
“蒋琬可理政务,却从未独掌数万人粮草。”
“魏延若完全放手,恐怕明日便敢带先锋直取长安。”
“所以呢?”
方希拖过一把椅子坐下,翘着腿看他。
“所以你嘴上放权,半夜把活全抢回来了。”
“亮不能拿北伐大军试错。”
诸葛亮按住帅案站起,声音明显加重。
“蜀汉民少粮寡,一次粮道失误,便可能逼得全军退兵。一次将领失和,便可能让魏军趁隙而入。”
“大汉承担不起这个代价。”
方希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抬手,指向帐中搁架上那块染血的锦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