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撤了!”
一声绝望的喊叫穿过废墟。
岳飞循声望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残破的街巷中,一队宋军正护着百姓向南撤离。
队伍只剩四十多人。
有人丢了头盔,有人拄着断枪,几乎找不到一件完整甲衣。
领头老卒背着两个孩子,左肩钉着半截箭杆。
每走一步,血便沿着护臂滴落。
岳飞盯住那张满是尘土的脸,呼吸陡然变重。
“王贵?”
他快步上前。
幻境中的人听不到他的声音,径直从他身边穿过。
岳飞回头追了两步。
那老卒右耳残缺,鬓角已经染霜,脸上还留着数道早已发白的刀痕。
进入幻境以前,王贵还在汤阴同他切磋枪法。
那个年轻人说话时声如洪钟,脸上连一道皱纹都没有。
“先生。”
岳飞看向方希。
“十几年后,他怎么会老成这样?”
方希扫过那支残军。
“旧伤、饥饿,再加上一场接一场的仗,足够熬白一个人的头。”
“他随你收复襄阳六郡,在郾城硬撼金军,又追着金兀术一路打到朱仙镇。”
“如今大军奉旨南撤,他负责收拢伤兵,还得把这些百姓送出去。”
岳飞沉声问道:“他为何没有跟上主力?”
“伤兵走不快,百姓也走不快。”
方希望向城外。
“王贵若也离开,这些人活不到南门。”
前方忽然有人停下。
几具岳家军士卒的尸体横在路边,其中一人怀中还压着半面军旗。
王贵慢慢蹲下。
他替那名军卒合上双眼,又将沾满泥血的旗帜抽了出来。
“老陈。”
“你总说要跟着大帅打进汴京,到黄河边痛饮一场。”
王贵握着军旗,手指不断发抖。
“朝廷催军南撤时,我也曾劝大帅低头。”
“如今想来,那几句话,我欠你们一辈子。”
岳飞神色骤沉。
“他劝过我退兵?”
方希没有回答。
王贵已经低声说了下去。
“秦桧派来的人,把我母亲和妻儿的住处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要我劝大帅交还兵权。”
“我若开口,家人便能活。”
“我若闭嘴,他们连坟地都未必能留下。”
王贵垂下头,掌心被旗杆磨出鲜血。
“我怕了。”
“那几日,我劝大帅遵旨,也劝他替弟兄们的家眷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