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心里没数?”
“他一开口劝你,你先觉得他忤逆。”
“他一低头认错,你又嫌他没骨气。”
“你把亲儿子当臣子训,把他的谏言当冒犯听。”
“你把他送去北疆,说是历练,可你心里真没有一点惩戒的意思?”
嬴政没有说话。
方希每一句话,都像是往他避不开的地方砸。
“你亲手把他教成了先请罪、再领死的人。”
“到头来,你又嫌他不够像储君。”
“嬴政,他先是你儿子。”
最后一句落下,嬴政身上的威势一点点沉了下去。
扶苏看着方希,眼底满是震动。
方希又转头看他。
“还有你。”
扶苏一僵。
方希冷着脸。
“别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你以为自己一死,忠孝就全了?”
扶苏喉间一涩。
方希没给他躲开的机会。
“你死了,北疆军心怎么办?”
“蒙恬怎么办?”
“三十万大军怎么办?”
“天下百姓怎么办?”
扶苏脸色更白。
方希一句接一句砸下去。
“赵高要你死,是为了让胡亥上位。”
“胡亥一上位,朝堂就会落到这种人手里。”
“边军失控,关东起乱,百姓再被赋役和酷法往死里压。”
“到时候,你那点忠孝名声能救谁?”
扶苏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
方希看着这对父子,满脸不耐。
“一个只会用威压逼人听话。”
“一个只会用赴死成全忠孝。”
“一个只会压。”
“一个只会死。”
“外敌还没入关,你们父子自己先把储位和宗庙撕出一道口子。”
小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李丽质捂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骂秦始皇。
更不敢相信,嬴政居然没有反驳。
扶苏也没有反驳。
嬴政没有再摆出帝王的冷脸。
扶苏也没有立刻垂下眼睛。
两人隔着石桌相望。
中间横着那卷赐死伪诏。
压在父子之间许多年的君臣隔阂,被方希硬生生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