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灯燃了一夜,烛泪堆在铜盘里,宫人们垂手而立,不敢出声。
李世民挥了挥手。
“都退下。”
宫人无声退出。
殿门合上。
偌大的甘露殿里,只剩李世民一人。
李世民坐上龙椅,身上的寒意还没散,肩背却已经沉得发酸。
这一夜发生的事太多。
刺客。
皇后遇险。
终南山结界。
方希一指压人,一挥碎箭。
还有最后那句冷到骨头里的话。
“哪怕你李家江山亡国,我也不会再管分毫。”
李世民抬手按住眉心。
若在今夜之前,有人告诉他,大唐境内有一个人能让皇权退避三舍,李世民只会当成妖言惑众。
可现在,那个人就在终南山。
离长安不过数十里。
近得让人睡不安稳。
李世民曾想过许多办法。
赐爵,封侯,拜相。
甚至给方希一个足以让天下读书人眼红的尊号。
这些在旁人眼里能改命的东西,放到方希面前,未必比得上一碗热饭。
李世民忽然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短,很快就没了。
可笑的是他自己。
他习惯了以帝王身份衡量天下人,以为天下人皆有所求。
求官,求财,求名,求活路。
方希偏偏什么都不求。
一个无所求的人,最难掌控。
殿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守门内侍隔着殿门低声禀报:“陛下,皇后娘娘已回立政殿,太医诊过脉,说娘娘只是受了惊,需静养。”
李世民抬眼。
“知道了。”
殿外安静下去。
听到长孙皇后无碍,李世民绷了一夜的脸稍稍松了些。
可也只松了一下。
皇后能活,是因为方希愿意伸手。
禁军护不住。
他这个皇帝也救不下。
这个念头压在胸口,李世民脸色又冷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案上的玉玺。
那枚玺印安静摆着,象征着天下正统。
可今夜之后,李世民再看这东西,心里第一次多了别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