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从手里掉在地上,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她整个人瘫坐下去,膝盖一软,跌坐在地上。
然后她哭了。所有压在心里的东西,全从那个口子里涌出来。
霍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她拉进怀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手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哭出来就好。他说,声音很低,很稳,哭出来就好。
楚云舒在他怀里哭得发抖,眼泪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
放心。霍危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没有几日了。我一定亲手取他幸命。
楚云舒哭累了,手攥着他的衣襟,紧紧地抱住他。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还在掉,可脑子里——
小七血肉模糊的样子。
陈大叔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阿婆被烧得焦黑的屋子。
现在又是青莲——眼睛、嘴、手,全是血。
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次她以为已经过去了,可那些画面又翻上来,像刀子,一刀一刀地剜。
她闭上眼。可闭上眼更清楚。
那些人全在她脑子里,一个一个地走过。
她抱紧了霍危,抱得骨节发白。像抱着最后一根浮木。
楚云舒在青莲床边坐了很久。
她让府里的人挨个吩咐了一遍——先不要让婉儿知道。
叶婉儿现在这个身子,情绪波动不能大,这事儿得瞒着,至少等她安稳些再说。
府里的人领命去了,一个个脚步放得极轻,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霍危从外面进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查了。萧逸又像针一样掉进海里了,找不到踪迹。只能等几日后他自己露面。
楚云舒没抬头,目光落在青莲缠满纱布的脸上。
我想不通。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着榻上的人,他把青莲伤成这样,就仅仅只是为了示威?
青莲究竟撞破了他们什么秘密。
霍危沉默了一会。
我猜,他说,声音压得很低,青莲可能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楚云舒猛地转头看他。
用这种残忍的做法,霍危继续道,刺瞎眼,割了舌,挑断手筋——就是让她永远说不这个秘密。
楚云舒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转回头,看着躺在床上的青莲,眼眶又热了。
傻丫头……她声音哑了,我不是说过吗,危险面前要想着如何保全自己。谁让你往上凑的。
青莲当然听不见了。
她躺在榻上,呼吸很轻很轻,像一片叶子浮在水面上,随时会沉下去。
夜十站在门口,低声道:索性命保住了。只是眼睛……
他话说到一半,没再往下说。
楚云舒的手,轻轻覆在了青莲裹着纱布的手上。
她的手指,极轻极轻地摸了一下那层纱布——像在确认这双手还在,这个人还在,还活着。
命保住了就好。她说,声音稳了,我会发告示,寻遍名医,替青莲治好眼睛。
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裙。
安排两个人守着她。她回头看向夜十,人醒了,立刻来报。
楚云舒又看了一眼榻上的青莲。然后她转身,和霍危一起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