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驿站建起来,名字没改,住的人越来越少,到如今,已经荒了整整三年。
云川走到驿站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靠在门框上,面具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
左肩肿得老高,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锤子砸他的骨头。嘴唇裂了,舌头黏在上颚上,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抬手,推门。门没锁,里面点着灯。
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里晃。
灯下坐着一个人,穿灰鼠皮裘,面白无须,看起来四十出头,手里端着一只茶盏,正慢慢喝着。
听见门响,那人抬起头。看见云川,他没站起来,没惊讶,甚至没多看那张碎了的面具一眼。
他只是把茶盏放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云川没坐。
他靠在门框上,面具正对着那人,声音从青铜底下挤出来,哑得像砂纸磨铁:
你不该在这里。
那人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涟漪还没起来就散了。
我该不该在这里,他说,不是你说了算。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拎起一个包袱,走回来,搁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干肉、饼、水囊,还有一盒药膏。
你左肩脱臼了。他说,语气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三天了,再不接回去,这条胳膊就废了。
云川没动。
他盯着那张脸,面具底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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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那人没答。
他只是坐回去,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我是谁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的三万人,还在漠北等你。
云川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多。那人打断他,我知道你从鹰嘴崖爬出来的路线。
我知道你的三个左膀右臂被凌迟。我知道霍城那枚虎符是叶庭给的。我知道霍璋在关外堵了你的信使。
他放下茶盏。
我还知道——霍秉昭今早下了旨,北境十二镇戒严。
云川没说话。驿站里安静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坐一靠。
你到底是谁。云川又问了一遍。
这次,那人回答了。他放下茶盏,抬起眼,看着那张碎了的青铜面具。
我是定西王府的人。
云川的身体,硬了一瞬。
十二年来,他第一次听见这五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
……不可能。他说,定西王府的人,我全带走了。剩下的,都死了。
不是你带走的那些。那人慢慢说,是后来——十二年里,一个一个,从京城过去的。
他站起来,走到云川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
三万人,不是你一个人养出来的。他说,有人在京城,替你铺了十二年的路。
云川盯着他。面具底下的呼吸,变重了。
那人没说名字。他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牌。巴掌大,暗青色,上面刻着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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