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舒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开口,嗓子像被火油烫过,碎得几乎听不见:
霍危,你压我头发了。
霍危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垂眼,像才从某种死撑的清醒里被拽回来。
视线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被他压乱的半截发丝上,落在她肩口那截药布被体温焐得透湿的痕迹上。
他没说话。
只是那只扣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一寸。
喉结滚了一下哑到只剩气声,回她一句:
……那下次换你压我。
楚云舒想翻白眼,翻不动。眼眶却热了一下。
她别开脸,盯着头顶那道灰白的亮缝,声音还是碎的,可尾音里多了一点点气:
下次我直接压你脖子。
霍危的嘴角,裂口里,终于动了一下。用还能动的那只左手,指腹极笨地、手还在抖地,把她额前一块焦灰蹭掉。
霍城是后醒的。
他醒得比谁都晚——整夜都没敢闭眼,可塌方那一震,烟呛进肺里,他到底还是昏过去半盏茶的工夫。
他撑着碎石坐起身,灰衣焦了大半,肩口那道裂缝里的血已经发黑。
叶婉儿缩在他怀里,头发,脸上全是烟灰,被他压得脸朝下,后脑勺抵着他胸口。
他伸手,悬在她鼻前,停了两息。有气。
然后他才敢动。
手伸到她后脑,想把她捞起来。
指腹刚碰到她发顶,叶婉儿就哼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含糊地、没好气地骂:
霍城——你脏死了。蹭我一身灰和血,还压人……你昨晚到底打仗还是当碾盘啊。
霍城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喉里滚出一声极低的、碎掉的声音。
他没接嘴。
只是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了眼,鼻尖埋进她发根那股焦味混着血腥的气里。
一整夜。火、油、塌方、三百把刀。他都没敢闭眼。
现在她活着,浑身焦灰,脸都没洗干净,第一句话是嫌他脏。
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磨出一句:
……我干净的时候,你都不让我挨你近三丈。
叶婉儿这才发现周围是什么景象。她睁开眼,视线晃了两晃,一点点清了。
塌了半条暗道。石梁断在泥里,焦黑地面还在阴燃。
铁门被炸飞,歪在碎石堆里。洞壁两侧,灰衣人的尸体和半焦碎块混在一起。
夜七的人踩着碎石在清,甲片碰石头,叮当响,没人说话。
叶婉儿的手,慢慢攥住霍城那件焦成硬壳的衣襟。
看着那片焦土,看着洞口没人影——然后又把脸埋回霍城胸口,埋得很用力,用力到鼻尖蹭得他血污的衣甲都皱了。
声音小下去,小到像只说给他一个人听:
……别松手。
霍城的手,终于从她后脑滑下来,拢住她整条后背,箍得死紧。
下巴压着她发顶,哑得几乎没声:
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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