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碾过泥地、碾过那三支没拔的毒箭、碾过地上副将的血。
两百余灰衣人,跟在他身后,没有呐喊,没有号令,只是沉默地、整齐地压上来。
火把被他们踩近的气浪吹得一片晃。
霍危在楚云舒身后,短刃横起。
他低头,用只有她能接住的气声:
跟紧我。
楚云舒的手,攥紧了那根绳。
她听见四面甲胄齐动的声音,像一座山,开始翻身。
第一波灰衣人,撞进了火光里。
刀,没有声音地落下来之前,叶婉儿已经迎上去了。
霍城把叶庭那枚旧虎符,塞回了怀里,贴着心口。
然后拔刀。
两百人压上去了。
霍城迎在最前,红绳刀一甩,斩翻第一个人的腕骨;
叶婉儿跟在他右侧,短刀走的是要害,一刀一个,可第三个人扑上来的时候,她手腕被刀背磕中,整条胳膊麻了一瞬——刀差点脱手。
霍城的手,从她刀上一滑而过,用肘把她撞回自己身后半步,自己横刀替她吃了那一记劈砍。闷响。
他肩甲裂了一道缝,灰衣渗出血线,脚步没顿。
叶婉儿咬着牙,重新攥紧刀。
另一边,霍危像一堵墙,楚云舒被他半挟在岩壁和自己之间,短刃只出左手——右手始终扣着她那根绳。
左边来刀,他格;右边有人扑膝下袭,他小腿一沉,碾上去,刀尖从那人喉底抽出来,带出一蓬热的东西,溅在他抹灰的脸颊上。
楚云舒看见他脸上有血了。
她想伸手,绳被他攥得死紧,动不了。
霍危偏头,血顺着他下颌滴在她手背上,他连眼皮都没眨。
暗道口,夜七的旗先立住了。
黑旗插进泥地,北境兵跟着压上来,火把墙往前推,灰衣人的阵脚开始乱——
有人往回缩,有人被身后的同伙推着往前顶,阵型一乱,就是死局。
云川站在十丈外。
他看着霍城被三个人缠住、肩口翻血;看着叶婉儿短刀卡在两个人之间、退无可退;
看着霍危左臂已挨了一刀,衣袖割裂,可还在往前碾;看着楚云舒缩在霍危身后,连灰脸上都溅了几点泥点子。
像在看一场他亲手养大的猎,等它断气。
然后他转身,走向铁门内侧的石壁。
那里,白天打探时霍城就注意过——
几根粗木梁横着,梁上挂的不是灯笼,是铁箍,铁箍里卡着的东西,圆滚滚的,沉甸甸的。
油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