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想借着公主“不懂礼”
做文章,却没想到公主不仅懂,还被青云国的人捧得这么高。
更让他心惊的是,屏风后的方砚之偶尔会插一句话,问的都是些极其冷僻的礼仪细节,偏偏傣雅都能对答如流。
这哪里是“请教”
,分明是在向使团展示——公主的一举一动,都在青云的掌控和认可之中!
就在傣雅背诵到一段关于“祭月大典”
的礼仪时,方砚之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轻,却足以让花厅内所有人听清:
“公主,据我所查南疆古籍,这‘祭月大典’中,主祭者所持的‘月桂枝’,需在月圆之夜采摘,且需以银刀削去三寸树皮,方能通灵。不知贵国如今,可还保留此古法?”
这个问题极其刁钻。
波龙闻言,额头瞬间见了汗。因为这“银刀削皮”
的法子,早在三十年前就因大祭司嫌麻烦而废止了,如今只有老派王室成员才知道。
傣雅公主背诵的声音微微一顿。
波龙心下一紧,刚想打岔,却见傣雅已经从容答道:
“回方顾问,此法确为古礼。然百年前,先祖虑及银刀难得,且月桂珍稀,便改为以金刀削之。
此法虽简,却寓意‘金辉映月’,亦是古礼之变。不知顾问所查古籍,可是《南疆祀记·卷三》所载?”
方砚之在屏风后轻轻闭了闭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竟连“金刀”
的变通都知道,而且还反问他所查的出处,这是在告诉他:我懂的,比你查到的还多。
他低咳一声,温声道:“原来如此。是砚之寡闻了。公主博闻,令人钦佩。”
这话一出,波龙彻底松了口气,但同时也明白,这个看似病弱的方砚之,是在借机考察公主的底细。
而公主的对答,无疑向青云国证明了她的正统与聪慧,也让使团内部那些想拿公主做文章的人,再难找到借口。
谈话又持续了片刻,方砚之便以体力不支为由,由霍璋“怒气冲冲”
地护着回了后院。
一进内室,霍璋立刻把门窗关死,回头瞪着方砚之,语气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你刚才吓死我了!那老东西额头都冒汗了!你没事吧?脸色怎么又白了?”
方砚之靠在榻上,微微喘息着,却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无妨……那波龙,果然心虚。公主……答得极好。
她借‘金刀’之说,既全了古礼面子,又暗示了她知晓大祭司改礼之事……是在向我传递信号,她站在王室正统这边。”
霍璋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咧嘴笑了:
“你是说,她刚才那话,是说给咱们听的?这丫头,还真有点东西!”
他凑过去,替方砚之掖好被角,低声道,“不过,你少说两句,累着了我不依。剩下的,交给大哥三弟他们去头疼。你啊,就负责把身子养好。”
方砚之看着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低声道:“好……都听阿磐的。”
而花厅内,波龙看着傣雅公主沉静的眉眼,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这公主,何时变得如此从容?那青云国的方砚之,又究竟是何方神圣?这一局,南疆使团,似乎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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