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夜色如墨,四周只剩风声与远处未熄的余烬噼啪作响。
霍危腿上的伤口仍在渗血,血色顺着布条晕开,触目惊心。林萧缓过一口气,耳边便传来他疲惫至极、却仍努力维持清醒的声音:
“你刚刚……为什么要回去?”
林萧侧头看他一眼,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我怕死人,更怕有人在我面前死去。那样的场面,我讨厌。”
说完,她起身,毫不犹豫地从自己裙摆撕下一大块布料,跪下来替他包扎。动作不算轻柔,却足够细致。
霍危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半分,直到她包扎完毕,折返坐下,他才缓缓转回头。
“你能……和我说说话吗?”
林萧下意识瞥了眼他仍在流血的腿,又对上他强忍痛楚却依旧清亮的眼睛,终是点了点头。
“好。你想说什么?你可以问几个问题,我答你。”
霍危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语气故作随意:“你为何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还穿着婚服……难道,你今天大婚,你逃婚啊?”
这话里,藏着一丝试探。
他记得清楚,今日本是她姐姐楚云汐大婚,也是他自己的婚期——显然,他也从未真正打算成亲。
“不想替嫁,所以逃出来了。”
林萧哼了一声,“楚云汐不想嫁的人,凭什么让我去?”
霍危怔住。
替嫁……逃婚……对象,竟然是他自己。
他目光牢牢锁在林萧脸上,像要把她此刻的神情刻进骨子里。林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皱眉道:“很惊讶吗?看你这副样子,难不成你也被人逃婚了?”
“……嗯。”
“总之,我不会嫁人,更不可能替嫁。”
林萧语气斩钉截铁,“等这些事结束,我就回去亲自退了这门婚约,然后远远离开这些刀光剑影,过清闲自在的日子。”
“清闲日子”
……
霍危心口猛地一缩。
一路同行,她是什么时候住进他心里的?他竟毫无察觉。可如今听她说要走,那股想把人锁在身边的冲动几乎压不住。
“楚云舒,”
他忽然唤她,声音低哑,“你觉得我……怎么样?”
林萧皱眉,狐疑地看他:“干嘛突然问这个?”
“实话实说。”
她沉默片刻,才道:“第一眼见你,觉得挺好看。只是没想到你上来就抢我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我也说了,我睚眦必报——抢我马的仇,在矿洞里就算报完了。何况后来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这么算下来……”
她抬眼看他,语气平静:“应该算两清了。”
两清。
霍危心尖一颤,喉结滚动,却终究没接话。
他下意识垂眸,目光落在自己重伤的左腿上——
如果这条腿能痊愈,如果将来行走无碍,那他绝不会放她走。
若真留下残疾,他又有什么资格,留在她身边?
他收回目光,再看向林萧时,眼底多了几分隐忍的执拗。
“是你自己说的,不会丢下我。”
他声音很低,却一字一顿,“现在就想两清……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