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玄之又道:
「尚未查清的事,不能先当成真的。」
萧墨珩抬起头,追问道:
「那要怎么才能知道,母妃以前喝的药里有没有?」
「查。」
柳玄之只答了一个字。见萧墨珩仍望着自己,才放缓语气,继续解释:
「但此事不能着急,得从药方、药材和经手的人,一处一处查清楚。」
萧墨珩不太明白。
「为什么不能急?」
柳玄之耐心解释:
「因为我们如今只知道药中混入了不该有的东西,却还不知道它是在哪里、又是怎么混进去的。」
他没有向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太医院、尚药之处与内廷之间错综复杂的关係,只拣了萧墨珩能够明白的话继续说:
「若现在便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发现了异常,那个做错事的人也会知道。」
萧墨珩低头想了想。
「他会把剩下的东西藏起来?」
「有可能。」
「也可能不再把它放进母妃的药里?」
「是。」
萧墨珩沉默下来。
这个道理对他而言并不难懂。若有人做了错事,知道旁人正在追查,自然会先将留下的痕跡藏起来。
但他仍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那母妃怎么办?」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担忧也愈发明显。
「若不能告诉别人,那些不好的东西又被放进母妃的药里呢?」
这一次,柳玄之回答得很快。
「所以从今夜起,娘娘的用药会由臣重新安排。」
他看着萧墨珩,认真说:
「暂且不声张,并不代表我们什么都不做。」
听完这句话,萧墨珩眉间的紧绷才稍稍舒展。
柳玄之打开药箱,取出纸笔,重新斟酌药方。张太医则在一旁研墨,等待他落笔。
新的药方在原方的基础上更换了几味药材,以寧心定悸、缓解胸闷为先。容妃久病体虚,用药不宜过重,更不能因今夜忽然心悸,便只求药效迅速,反而伤了她的身子。
柳玄之落笔极慢,每写下一味药,便要停下来仔细斟酌片刻。
张太医接过写好的方子,逐一看过后,低声道:
「学生亲自去备药。」
柳玄之抬眼叮嘱:
「每一味药都要亲自查验。」
「是。」
「药材取回后先别急着煎,送来让我再看一遍。」
张太医郑重点头,收好药方,转身离开了寝殿。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容妃倚在榻上,眉眼间已流露出几分倦意。
柳玄之将容妃腕下的脉枕轻轻移开,低声道:
「娘娘今夜受了惊,待新药送来,服下后便早些歇息。其馀的事,臣自会查明。」
容妃看着他。
「你早已察觉不对,是不是?」
柳玄之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臣只是觉得,娘娘这些年病情反復得有些蹊蹺。」
「直到今夜,才终于有了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