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玄之并未责备,只温声道:「殿下若连自己都累倒了,又如何照顾娘娘?」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
「何况殿下若病了,娘娘只怕比谁都要担心。」
萧墨珩闻言,转头看向榻上的容妃。
容妃也正望着他,苍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心疼。
「去偏殿歇一会儿吧。」她轻声道,「母妃这里有人照看,不必守着。」
萧墨珩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终究轻轻点了头。
「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坚持。
「我就在外面。」
萧墨珩转身离开内殿。
柳初棠站在一旁,目光追着他落在那隻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柳玄之打开药箱,取出脉枕。
「初棠,你也去偏殿等着。」
柳初棠收回视线。
「是,祖父。」
她将手炉交给兰心,乖乖退出内殿。
柳玄之坐在榻边,示意容妃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容妃挽起一截衣袖,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
柳玄之以三指按住寸、关、尺三部,先轻取浮脉,再逐渐加重力道,细察沉脉。
殿内安静下来。
冷风从窗缝间挤入,吹得窗边烛火微微晃动。
容妃的脉象细弱,气血两亏,肺气不足,确是久病体虚之象。可当柳玄之沉取尺脉时,指腹之下却隐约传来一丝滞涩。
那道滞涩藏得极深。
若只轻取脉象,几乎无从察觉。
柳玄之微微敛眉,又重新诊了一遍。
依旧如此。
脉息表面虚弱无力,深处却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损滞,像是气血受阻,又像是脏腑经年累月遭到耗损。
这并非寻常风寒所能造成。
久病之人或许也会有相似脉象,只是容妃的病势反覆得太久,衰败得也太快。
柳玄之没有立即收手。
容妃望着他沉静的侧脸。
「柳老院使昨日诊脉,似乎没有今日这般久。」
柳玄之又察看片刻,才将手指移开。
「娘娘昨夜病势反覆,脉象自然会有所变化。」
「只是旧疾復发吗?」
「从表面看,仍是肺气不足、气血亏损,加上近日受了寒,才会发热咳嗽。」
容妃听出他话中有所保留。
「表面看来如此,那脉象深处呢?」
柳玄之抬起眼睛。
容妃虽久居冷华宫,性情又一向隐忍,却并非毫无见识之人。她自幼略懂医理,又熟悉柳玄之诊病时的习惯,自然看得出他的迟疑。
柳玄之没有妄下定论。
「娘娘久病多年,脏腑有所耗损,脉象深处难免出现滞涩。究竟是否另有原因,还须再查。」
「如何查?」
「先查娘娘近日所服的药。」
兰心立即走向一旁,将昨日的药方取来。
「柳老院使,这是昨日煎药所用的方子,奴婢一直收着,不曾交给旁人。」
柳玄之接过药方,逐字查看。
方中所用药材皆以温养肺腑、调和气血为主,药性平和,没有相冲之处,剂量也未曾被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