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高俅认真地看了看眼前这位身强力壮、头略卷的蕃将汉子,点点头道:“本官明日就将南下河州,这过去的路上,高将军一定十分熟悉。如果可以的话,本官就去向童大帅讨个人情,麻烦将军引个路如何?”
高俅这便就是接受了高永年的效忠,一下子让高永年激动得连连说好。
待回了席面,高俅便顺口问起了高永年此人。童贯本来就不喜这个蕃将,他的手下能用的武将多了去,也就乐得做个人情,正好让高俅把他从熙州带走。
王厚倒还热心推荐了一下:“高管军问的此人倒是正好,此前平定青唐时,高永年就是当时的蕃兵总前锋,沿途路线、地理人情都算得上熟悉。这次收复青唐之战,正好可以让他从岷州再调些蕃兵,帮管军在前面开道拔卡,的确用得上!”
次日一早,高俅便以战事要紧为由,直接就向童贯、王厚辞行南下。
而这次正好由高永年带的蕃兵一路护送,倒也省得熙州再另派他人。
河州那里的刘仲武自然也是提早知道了前来的高俅,为表示重视,已经提前派出了迎接的队伍,就在高俅一行离开熙州没多远的地方就遇上。
刘仲武知道高俅是个重情重义,善待故人的性格。高俅最早在苏轼门下任过小吏,所以就算是蔡京坚持打击迫害所有的蜀党,但只要是苏门后人,包括秦观之子秦湛,都能得到他的善待与极尽可能的帮助。包括在赵佶让他们商议对秦刚的处理态度时,蔡京、童贯都建议直接定为谋逆大罪并公开惩之。但高俅却指出此事关系到元符太子,一力说服赵佶采取了隐匿不表的态度。尽管不少人向皇帝埋怨高俅过于看重个人私情,但是赵佶却反倒是十分欣赏高俅的这一秉性。
所以刘仲武派出迎接的带队人是河州兵马副都监李二铁,正是秦刚当年从保安到环州的亲卫队队长,之间也曾多次护卫秦刚往返京城,算得上是高俅的一个旧识熟人。
当年秦刚离开陕西后,大部分绿曲兵都随赵驷留在了这里。无论是种建中开始专心打造的种家军,还是后来折可适来到环庆路改造训练的新折家军,包括后来王厚自己手下的王家军,都不约而同地看到了这些绿曲兵的巨大价值,纷纷许以特别饷银、优厚官职,竟相聘用。其实这也正是秦刚将他们留下的真实意图。
绿曲兵中的十几个队长,包括后来童子营里的军事课学生,如今在陕西各路,都已经成了各军伍中的骨干。他们所缺的,只是像刘法、苗履、刘仲武等人的做官资序,但却是真正改变了如今西军的主要作战战术与精神面貌。
李二铁是赵驷的心腹,更是绿曲兵的老人。赵驷受伤回京,再去筹备水师之后,他便基本上成为了绿曲兵在西北的主要核心。
李二铁明白自己的核心责任是什么,所以他一直保持着低调的个性,既没有与风头正健的王厚走得太近,也没有过度依附这里任何一个边帅。因为一直要照顾那些过于年轻的童子营武学学生,所以他自己的晋升之路并不是很快。直到去年,才升到正八品的大使臣序列中内殿承制,被派到河州这里担任兵马副都监,做了刘仲武的副手。
不过,老绿曲兵讲究的却是出身,即使有人做到了更高的诸司副使,可只要见到了神居水寨出来的李二铁,还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二铁哥”
!
果然,见到李二铁的高俅非常兴奋。之前见过的童贯毕竟算是上官,后面见到的地方将官,都如高永年一样对他多有巴结。唯有这时,才算是见到了正儿八经的旧识,说起话来,也是多了几分的精神气。
接到了高管军,李二铁同样每隔十里放回一匹快马,去河州向刘仲武报信。
熙州到河州的距离不远,只是道路曲折难行,大队人马一直行到了天色将暗之际,这才远远地瞧见了城墙。而此时的刘仲武已经率领所有的部下,出城十里相迎。
到了这里,高俅便算是完全到达了自己的地盘,从现在开始,他便成为了皇帝的唯一代表,监督着边境大将的所有军事行动,并有着最终的决策与改变之权!
各种繁琐的迎接拜见礼节按下不表,最后刘仲武还是将高俅请入正厅,并留下了李二铁以及这次一同前来的高永年,共同商议接下来要开展的大策方略。
高俅路上虽然也向李二铁及高永年询问了不少青唐人的现状,但是他清楚自己不懂兵事,便直接对刘仲武道:“刘合使熟知边事,又是此时陛下钦定的陇右之战主将,接下来如何部署行事,可有个大致方略?”
“高监军乃是运筹帷幄之不世帅才,从京中而来,定然也是怀揣致胜之秘诀法宝。只是既然一起议事,那便由刘某抛砖引玉,也算是先向监军汇报一下当前的战前情报。”
刘仲武既知现在这个场合无须过分客气,同时又把这段开场白说得滴水不漏。不仅让高俅听得满意无比,就连跟着来听的高永年也在感慨:汉人果然都是玲珑心肠,谁说武将粗鄙,刚才刘将军这几句,便是他们蕃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刘仲武就指着案前的地图,细细介绍了这次青唐人反叛的始末与现状:
陇右都护府现辖三州,即由鄯州改名的西宁州、湟州与廓州。此地高寒贫瘠,若是驻守太多军队,当地必然供养不起。所以在湟州与廓州各只有百余官兵,其余都是归附的青唐族兵,只有西宁州留有五千精兵,一是都护府守军;二是可弹压下面各地的机动力量,哪里敢行不轨,便就会遭到严厉镇压。
也许是青唐人老实了太久,而且去了京城的末主陇拶被赐名为赵怀德后,一直乖顺无比,回到西宁州后,也是老老实实地做着自己的傀儡位置,从不多说话也不多行动。
倒是接了王厚之任的王舜臣在那里待久了后,就浑身痒痒惦记着找寻军功。此时,积蓄国力已久的西夏人便策划了西宁州以北地区的一个党项部族的假投靠,王舜臣相信了,便带着西宁州的所有兵力前去接纳,结果却被西夏兵困在了仁多泉城。
“王都护可否会有危险?”
高俅问道。
“王都护带去的可是五千精兵,西贼只是突袭后把他们阻在了仁多泉。再加上后来大雪封山,就算是突围了也无法在今年赶回去了。西贼恰就是想把他们困到明年开春后。”
刘仲武解释道,“正因为王都护的精兵全部带走又被困住,所以陇右三州就压不住青唐人了。这赵怀德趁机在西宁州宣布恢复本名,重建唃厮啰。这陇右各地,也就一下子都叛了!”
“刘将军以为,这仗该如何去打?”
高俅继续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