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的话很朴实,也很直接,而且更有让人极为信服的逻辑。
“第二件事,要让百姓有依靠。西北的民风彪悍,只是因为这里向北有契丹人、向西有阻卜人、荒山有猛兽、草原有蛇蝎。官府平时不庇佑,百姓只能自己去拼命。我大宋视民如子的传统也要推广到此,原有的地方军队之精锐,一应整编为禁军,统一保护地方、防御边境。这样才能让一方之民安心生产!”
“最后一件事,便是消解仇恨!西夏与陕西交战百年,蕃人与汉人、蕃人与蕃人、汉人与汉人,大家打来打去,世仇、家仇还有国仇纠在一起,不是一句简单的停战和平就能解决。西北要想长治久安,这些怨气必须要得良策妙法化解。只是末将才识短浅,对此事只能看到,心中并无妥善之法,还望宣抚及朝中相公多加关注!”
自从攻下兴庆府后,秦刚已先后召集钟傅、种师道、李纲等人,讨论过接下来的治理问题。与韩世忠刚才所说的三点相比,视角更高、站位更广、也更有体系。但是那时所缺的,恰恰就是韩世忠此时所关注到的细节。
或者从统治的高度出,这些细节无非只是让普通民众多承担些苦难、多经历些往复来回、又或者只是让朝廷多花费些金钱,但却是有着后世之见的秦刚不想去重复的。
秦刚找韩世忠问询的本意,并非是想寻找什么妙法,只是想确认一下对方的本性以及他之所以能成为未来国家扛鼎之臣的根源。
不得不说,这些见解对于一个仅仅只有二十岁不到的年轻武将来说,十分不容易。
也让李清照对于秦刚之前透露的这位年轻人的未来成就多了几分相信。
看到秦刚听完后的沉思,韩世忠略显忐忑,连连拱手道:“末将粗鄙,所言皆是战场所见所感,不知是否妥当,还请宣抚使点拨斧正。”
秦刚这才抚掌大笑,语气中满是赞赏:“好!好一个劝耕奖种、整军安民、调和恩怨!世忠,难得你能有如此的眼光和见识!方才所说的几句,正是我心中所想。我们不论做多大的事情、做多高的官,心里深处,一定不能忘了民心与民本!”
李清照此时也端起酒杯,语气温婉同时多了几分豪爽:“小韩将军,你说你不曾读书,但所言所感,却已越了太多读书人,更是让那些当官的汗颜!来,我敬你一杯!”
“对对对!小韩兄弟是好酒量,我也想敬几杯,就全权委托夫人便代我了吧!”
李清照不以为然,代夫喝酒的事她不是第一次,饮完自己这杯后,便再拿起秦刚那杯,又是一口饮尽。
韩世忠见状哪敢怠慢,连忙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告着罪也一同陪着饮了两杯。
这都是高度白酒,就算韩世忠有着天生酒量,连着两杯直接入喉,也是火辣辣地、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转眼再看李夫人,却是神色平常,面色如常,心中暗暗喝采:都说这位李夫人是名满天下的才女,却不曾想到能有这等好酒量!
李清照也是欣赏起眼前的韩世忠,笑吟吟地说道:“小韩将军有忠诚之心,勇猛之力,还有济世之志,但这些在西北之地并不缺少。若是能够多读些书,习些经史谋略,那便能成炒一个上马定乾坤、下马安黎民的帅臣,大宋所缺少的,便是这样的栋梁之才。”
说到这里,她转头对秦刚道:“把我在你那的那本《漱玉集》送给小韩将军吧!虽然只是一本诗词集,但是初读可助识字词句式,再读可明韵律字韵,深研可懂其根源典故,回思可明其蕴事理,还望小韩将军闲暇之时读一读,定然会有收获。”
秦刚一时有点愕然,因为他知道自己这位娘子素来淡泊名利,自从她的《漱玉集》在京中出版后,索者甚众。有为其词作惊艳的、也有因其而附庸风雅的,无不以收藏为荣,更有求其署名留墨宝者,几乎被其逐一拒绝。而他凭借为其丈夫身份,才得了本有签名的词集。
当然秦刚立即明白,李清照也正是理解了他看重韩世忠的心意,此便是为他拉拢人心而特意做出来的事情。
想到这里,秦刚突然关心地问道:“不知小韩兄弟有无表字?”
韩世忠一听大喜,哪里会放过这等机会,立刻起身跪拜道:“末将粗人一个,能在家乡请夫子起了一个名字就不得了了。此次有缘拜见到宣抚及夫人,更得聆听教诲,实属三生有幸!恳请宣抚赐字!”
秦刚心中暗自喜道:你的表字本就有定数,我只不过提前明示它而已。然后才悠然开口说道:“你名中有忠,夫人方才勉励你多习学识以增才华。有忠有才者,方为良臣也!你不如就用良臣二字为表字吧!”
“谢宣抚与夫人赐字,以往末将只知习武杀敌,从今往后,定当挤出时间读书,勤修不辍,努力成为文武双全之人,不辜负宣抚使和夫人的期许,为大宋镇守西北,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哈哈哈!今天难得,我也放开怀来,要与陪良臣多喝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