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仲武见刘延庆说得十分谦卑真诚,也就不再客气,指了指眼前的江面道:“此次南下进攻两浙有两条路线,一条就是从此乘船顺江而下,至江宁府由水路攻击进攻润州、常州。另一条则是在此渡过江面,仍走陆路过太平州,从广德军进攻湖州。刚才听长安的想法,好象是极为主张走陆路一线?”
“刘帅明鉴,虽然陆地丘陵山地偏多,不利于骑兵挥优势。但我西军善于翻山越岭,总好过与那些海盗出身的叛匪在水上交手。而且,从广德军进攻,距离杭州城更近,也有利于逼迫这伙叛军直面决战!”
刘延庆认真地说道。
“长安的确深谙兵法,当是没错。只是,我们对面的人也并非是不懂兵法之人啊!”
刘仲武却是忧心忡忡地说道。
“在下听说了,叛军所谓的大都督赵驷、大元帅秦刚,这两人都是出身西军的赫赫名将,也是与你我都有着一定渊源的人。”
刘延庆面无表情地说道。
“长安呐,此处别无他人,这次把你一起叫上,你还不明白我想问什么吗?”
看到刘延庆一句一句地被他往外挤话,刘仲武也逐渐失去了耐心,索性开口直问,“某倒与这赵驷共处一军,也知其作战之勇、用兵也狠辣,但也未必是一不可战胜之将。而且这次,我们毕竟率领的是堂堂朝廷王师、精锐西军,而他们,如今已是叛臣贼子、更有一帮东南弱旅拖累。唯一不可知的,便是素有名将神名的秦刚,刘将军可有什么心得可以教我?”
刘延庆的脸上抽动了两下,心想这是考验自己吗?于是陪笑道:“刘帅却是谦虚了,在下只是在这秦刚知保安军时,曾得其一些指点,这秦刚在谓州开讲武堂时,某却错过了。不过却是听说刘帅应该是去那里听过课吧?”
“唉!别提了,当年本是冲着章老经略之名赶去求学,不曾想看到一个年轻文官讲课后,某也是年轻气盛,少不懂事,先是课堂上睡了三天,后又以边境有事为由直接回去了。”
刘仲武此时的表情甚为遗憾,“没能听到他讲兵是其一,今天也就少了事先了解他的一大机会是其二,所以也只能请教长安兄的啊!”
刘延武却是听得十分惊讶,当年受吕惠卿的影响,鄜延路的军官去得很少。不过凡是凡是认真听过武课的将官,无不对“校长”
秦刚敬若神明,事实上这些人日后也多有立功升职。刘仲武也是其中参加的一员,他原本以为其日后累累功勋,也是从这谓州讲武堂上获益良多,谁知今天却是听到了这样一个答案。
不过,刘延庆老奸巨滑,心里暗想:这个说法也就是你自己所讲,谁又知道,你会不会是因为如今的秦刚已成挟太子东南叛立的匪,故意用这样的话来撇清自己罢了!
不过面子上他自然是不会抬杠,只能换了一种方式反问道:“刘帅是想听假话、还是听真话?”
“假话怎讲?真话又怎讲?”
“要说假话,我会说这秦刚‘徒有虚名,无足挂齿’,直接让刘帅放手一战,不要有什么疑虑!算是一个应对思路。”
刘延庆此时的笑容很古怪,“若是要讲真话,在下如今只能寄希望这一次的秦刚,会因身居高位,未必会亲自掌军,还是让那赵驷与我们对战。否则的话,你我要考虑的事便就是:还能带多少人马回去!”
听得刘延庆如此露骨的丧气之话,刘仲武并没有恼怒,而是尝试着分析道:“行军打仗总是要靠士兵的。秦刚他再有神名,也是凭借了当年的西军之勇。如今,两浙原有禁军不过数千人,加上几千东南水师,就算他们还能纠集一些海盗扈从,算是能增加个万余人,那么,他能拿出来与我一战的,也就不过两万出头,而且战力难说。”
“京营的那帮子老爷兵,能指望吗?”
“我自然不指望,安排京营押后总是可以的吧?”
刘仲武拿出了他的盘算,“我就集中咱们带来的一万五千人的西军精锐,捏成一个拳头,难道还没有信心与他一战?”
刘延庆也吃不准对方是真心请教、还是在给他挖坑,思考了一会儿后,便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说:“西军都无弱兵,正面交战,的确也不至于会惧怕这南兵。所以,以在下陋见:避免水战、聚集出击、攻决。假如能做到这三个条件,两浙这里,可以一战!”
刘延庆已经算是西北“名将”
,他刚才的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在说,两浙一战,官兵取胜概率很大。但他心里想的是:做生意时,如果遇上要像这种必须要“一二三”
条件都具备时才不赔钱的话,老子立马掉头就走!
不过,他却并没有把这些话都说出来,这更是他的成熟。
其实已经听出他真实想法的刘仲武也没有开口,这便是刘仲武的成熟。
第二天,三千先锋骑兵顺利过江,谢绝了太平州官府前来的慰问,吩咐他们还是做好迎接后面大军的准备,然后便风驰电掣般地疾驶向广德军。
广德知军李植提前赶到了建平县【注:今安徽省郎溪县】迎接。不过,刘仲武在县城外虽然看见了迎接队列,只是稍稍收了收马缰绳,慢跑了几步说道:“军情紧急,先到军治地再说!”
之后先锋骑兵连建平县城都没进,直接从城外掠过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