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津,孟津失守起火了。
这几个字一旦在脑海里真正浮现出来。
原本还因为崔乾佑几句话而重新活络起来的洪峡口,几乎是在一瞬间,重新陷入了死寂。
没人再笑。
也没人再喊什么攻破虎牢,直取洛阳。
所有人都只是抬起头,看着东南方向那片越来越大的赤红。
火光隔着几十里,依旧把半边夜空映得通亮。
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人都明白。
普通营帐失火,烧不了这么大。几座粮仓起火,也照不亮半边天。
只有整座大营已经彻底失控,粮草,辎重,军械,马料。
甚至连营寨本身都在一起燃烧,才可能出现眼前这样的景象。
刚才还说孟津大营粮草充足,明日便可回营整兵的崔乾佑,此刻脸色已经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周围将领的神情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更远处,那些普通军卒虽然不知道具体生了什么。
可军营里从来就没有真正能够藏住的秘密,何况是一场就在眼前的大火。
“孟津着火了,那是我们的大营,听说粮草都在那里。”
“不是说朝廷兵马都在后面吗?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孟津。”
“没了孟津,那我们以后吃什么啊?”
“是啊,吃什么。”
议论声开始在军阵中一点点扩散。
声音并不大,可这种低声议论,比喊杀声更加让人心惊。
军心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
可一旦开始战败,就像堤坝上的裂缝,第一道裂口出现后,剩下的便只是时间问题。
黄河刚败,现在孟津的粮草辎重又被一把火烧的干净。
孟津大火,烧的不只是粮草,还有这些这些败军之将,心里最后的那点底气。
崔乾佑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他忽然翻身下马,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大将军!”
这一声极重,周围所有将领都转头看向他。
崔乾佑低着头。
“末将有罪,是末将轻敌。是末将没有看出朝廷那一千兵马只是诱饵。也是末将擅自以为孟津无忧,将主力尽数带来洪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