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马不够密,壕沟不够深,外围木栅有不少位置甚至只是临时加固。
因为从一开始。
武承禄根本没打算把孟津经营成一座真正死守的坚城。
他们需要的是吸引虎牢关注意,需要向虎牢关守军示弱。
可如今主力不在营中,那些原本被严庄精心布置用于迷惑虎牢关守军的虚弱假象,在此刻全部在化作最致命的破绽。
这些东西平日里不上称没有二两重,只要武承禄主力回营,三四天便能修补完备。
可偏偏就在这空隙之间,女帝骑兵杀入的一刹那,这些东西便是一千斤都打不住,直接决定了这场奇袭的走向和数万人的生死。
自家大将军,原本用来钓鱼的钩子,不仅空军了没钓到鱼,还扎进自己肉,生生撕下一片肉。
严庄静静看着战场上的溃败,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表情。
他在自己亲卫的护送下,开始退出孟津大营,他明白,大势已去,孟津已经完了。
他的目光越过火光与乱军,仿佛又看见了黄河边那道并不存在于此处的身影。
都是因为叶浩然。
此战的胜负手,在大将军渡河失败,崔乾佑带领主力支援的时候,就已经埋下。
现在女帝,只是将这颗钉子钉死罢了。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最大的战场在黄河,可叶浩然想的却根本不只是一场黄河阻击战。
这个人恐怕从挡住武承禄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已经越过黄河,落到了几十里之外的孟津。
武承禄在黄河这一退,直接导致整个孟津大营的崩塌。
接下来,就算武承禄主力部队还在,接下来想重新动大规模进攻,就需等待后续的补给。
这无疑给了朝廷方面,最珍贵也最难得时间。
严庄终于忍不住将大将军和叶浩然,放在一起比较了起来。
武承禄。
自己的大将军。
一路从河北杀来,身负异象,骁勇无双,军中上下,边境杂胡奉之如神明。
严庄也一直认为,这种人是真正的天命雄主。
可今日,黄河之上。
武承禄拿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个人武勇,三万铁骑,还有那条足以碾压凡俗军队的孽龙赤虬。
结果被叶浩然一人一龙,硬生生挡在黄河岸边,不得不退。
此勇败也。
孟津大营外虚内实,牵制虎牢,本就是武承禄亲自定下的计策。
如今被叶浩然一眼看穿,反过来利用,导致大营溃败。
此谋败也。
严庄突然现一个极其可怕的事实。
今日两场大战,武承禄无论勇武,谋略都输给了同一个人。
如果只是黄河之败,他还可以告诉自己。
叶浩然不过占了御龙之利,大将军猝不及防。
下次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如此。
可孟津呢?
没有龙,叶浩然甚至人都没有来。
这个时候的叶浩然,恐怕还躺在虎牢关城中调息休息。
可即便人不在这里,整个孟津战场,却依旧像活在他的影子之下。
严庄一路疾驰,直到跑出数里,身后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远,他才终于忍不住回头。
孟津大营已经彻底化成火海。
滚滚浓烟直上夜空,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严庄盯着那片火海,他知道大将军此刻应该也能看到这场大火。
他几乎能够想象,当大将军知道孟津失守时,那张半人半龙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严庄永远忘不了,武承禄那双愤怒赤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