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如铁水,将黄河沿岸的血色天地一寸寸吞入腹中。
先是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自南面碾压而来,紧接着便是漫天扬尘,铁甲铿鸣,明黄色的天子龙纛从尘烟深处破云而出。
战场之上,女帝终于能用出她百战百胜的最强兵法,亲领铁骑,龙纛前压。
在女帝的龙纛带领下,玄甲铁骑士气如虹,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切入武承禄后军阵列之中,龙纛所过之处,六千断后兵马在近乎摧枯拉朽的冲击下溃散奔逃。
随后赶来的武承禄援军还未加入战场,就被女帝带着玄甲铁骑冲散。
残兵败将如潮水般被驱赶着向北涌去,女帝骑兵一路追杀绞杀,直到黄河岸边,碎冰之前,才在滔滔河水前停了下来。
女帝勒马于南岸高处,甲胄浴血,手持马槊,犹如马上桃花。目光越过那满河碎冰与断尸残骸,落在河心那道始终不曾倒下的身影上。
叶浩然此时龙相退去,周身的青鳞已经剥落殆尽,冷碧的竖瞳褪回了凡人的漆黑,额角青玉龙角散去,长重新归于乌黑。
女帝身后数十名将领陆续策马上前,却在看清河面景象的瞬间,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此刻河面断尸残骸漂浮,血水凝成的薄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赤光,整条黄河的河岸像是一条被巨兽撕咬过的伤口,狰狞而触目惊心。
叶浩然立于这宛如地狱景象的河水之中,宛如浊世白莲,不可方物。
众人一路风卷残云地杀过来,根本来不及了解黄河沿岸究竟生了怎样的惊变,本以为会是一场激烈血战。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景象,众将才猛然惊觉,他们这一路摧枯拉朽的追击,不过是来收拾武承禄留下的残羹冷炙。
真正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挡下武承禄数万精锐的,从头到尾,只有眼前这一人。
‘仅凭一人之力……竟将武承禄的三万铁骑死死钉在这黄河之上,甚至从情况来看,已经将他逼退?
想到这里,众人心中都是一阵难以抑制,自肺腑的震撼与敬畏。
‘这还是人吗?’
宛在水中央的叶浩然看到援军已至,也是终于能从容上岸。
他现在身体已经差不多被自己压榨到了极限,小心点总是没错了。
看到叶浩然上岸,女帝连忙下马亲自去迎,还握着叶浩然小手往自己怀里靠,一派君臣和谐,嘴里更是忍不住感慨。
“此番能够如此顺利击破武逆,保住黄河防线,乃至整个洛阳,全赖爱卿之功。”
叶浩然累得厉害,也懒得推拒,任由她扶着,缓了口气方才开口。
“武逆大军渡河失败,已经北撤,应该是要回孟津大营后,重新集合大军,强攻虎牢关。”
将领们一路杀来,没有遇到敌军主力,得闻这个消息,顿时激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撤了?”
“武承禄三万精锐,真就这么退了?”
“看来敌军已经疲软,不敢与我军正面交锋?”
一时间众人都是振奋无比,本来出前,局势一片败坏,大家都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谁知道一路打下来,局面竟是出人意料地大好特好。
一名将军猛地策马向前,抱拳高声道。
“陛下!叛军新败,士气已堕,此时正应该乘胜追击,末将愿率三千精骑追击,必斩武承禄级献于帐前。”
话音未落,又有数名将领应声附和,每个人都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狼,目露凶光。
女帝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将目光看向的叶浩然。
众人随之看向叶阁老,毕竟此战能够如此顺利,都是靠叶阁老如神一般的操作。
叶浩然此时疲惫至极,却仍稳稳站着,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不可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