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进展:学校围墙艺术完成度——57%。”
数字稳步上涨,可江远没有太多波澜。他渐渐察觉到,这个系统标注的百分比,丈量的只是墙面被色彩覆盖的面积,丈量不到孩子们落在画里的心事。
这天午后突降阵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三个孩子慌忙抱着粉笔往教学楼跑,眼睁睁看着雨水顺着墙面冲刷。
蓝色的湖水晕开一片,张海精心勾勒的小鸟模糊成一团墨痕,赵明远画的栏杆被雨水冲得断断续续,小屋的炊烟彻底消失在湿漉漉的水泥墙上。
雨停之后,围墙斑驳一片,大半图案都毁了。
王小花蹲在墙边,鼻尖红红的,快要哭出来。张海抿紧嘴唇,一言不发。赵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安静地看着残缺的画,长久没有动作。
江远缓步走过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站到孩子们身边。
“要不要重新画?”
他轻声问。
王小花吸了吸鼻子:“画了又会被雨冲掉,白费力气。”
张海踢了踢地上湿润的小石子:“我好不容易把树枝改结实了。”
赵明远这时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可墙是空的,我们不画,它就一直是空的。”
江远看向斑驳的墙面,又看向三个垂着头的孩子。“你们可以换一种画法。粉笔怕雨水,或许我们能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江远从库房翻出几桶剩余的外墙颜料和粗细不一的画笔,搬到围墙旁。消息传开,越来越多学生主动聚拢过来。
不再只有粉笔短暂的痕迹,浓烈持久的颜料一点点铺满灰扑扑的围墙。
湖边添上游弋的小鱼,大树长出层层叠叠的绿叶,赵明远延伸的栏杆外侧,孩子们一起画上漫山的野草与野花。
原先孤零零的小房子门口,多出一条板凳,板凳上坐着小小的人影。有人画飞鸟,有人画云朵,还有低年级的小朋友踮着脚尖,在角落画上圆滚滚的太阳。
画面不再是割裂的几部分,湖水、大树、栏杆、小屋连成完整的世界。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任务进展:学校围墙艺术完成度——79%。距离下一阶段解锁条件85%,差距逐步缩小。”
江远翻开备课本,在新一页写下:我们总想抓住恒久不变的东西,害怕努力被风雨抹去。可孩子们教会我,创作本身不必执着于永存。
哪怕粉笔痕迹转瞬消散,落笔时的欢喜、一起构思画面的时光,已经留下来了。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周一校会上,教导主任提起校园规划,那面围墙月底就要翻新粉刷,所有图画,最终都会被一层新的白漆彻底覆盖。
消息传到孩子耳中,围墙边沉寂了两天。不少学生不再前去画画。
王小花失落了许久,张海拿着石子坐在墙下发呆。唯有赵明远,每天放学后照旧蹲在老位置,细细修补栏杆残缺的线条。
江远听见几个学生小声议论,既然早晚要被刷白,何必继续耗费心力。
黄昏时分,江远走到围墙边。夕阳斜斜铺在斑斓的墙面上,光影流动。
“知道墙很快会被粉刷,为什么还坚持画?”
他蹲下身,问赵明远。
男孩指尖摩挲着画笔,轻声回答:“至少在被盖住之前,它是完整的。路过操场的人,都能看见。”
张海在一旁接话:“就算之后看不见,我们记得这里曾经有一片湖,有一棵很结实的树。”
王小花用力点头:“对,我们一起画出来的世界,已经留在我们心里了。”
三个孩子重新拿起画笔,其他学生看见,也陆续重新聚集过来。没有人再纠结结局,所有人安安静静沉浸在描绘之中。
晚霞落在一张张认真的侧脸上,风吹过操场,再也没有消散的粉笔灰,只有颜料淡淡的清香。
就在最后一抹晚霞沉入远山时,江远脑海中的系统音清晰响起。
“任务进展:学校围墙艺术完成度——86%。下一阶段条件达成,奖励已自动发放。”
没有刺眼的光芒,没有奇异的异象。江远只觉得心底一阵平缓的松动。他抬眼望向眼前完整绚烂的围墙,望向一群埋头作画的孩子。
系统达成了指标。
可江远清楚,真正完成的从来不是这一面等待被粉刷的墙。
是一群孩子,愿意不计结果,认真描绘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
他静静站在暮色里,忽然明白备课本上那段未成熟文字,终于长出了完整的形状。
墙终会被白色油漆覆盖,但是色彩、晚风、少年人蹲在夕阳下的身影,永远不会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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