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远那天晚上没睡着。
不是因为赢了五万块兴奋,是因为王晓东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赢了,不代表拿得走”
。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银行APP。那个数字还在,五万零三百二十一,分毫不差。
他锁了屏,又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睁开眼。他坐起来,戴上那副黑框眼镜,盯着对面的墙壁看了几秒。
墙是灰白色的,墙后面是邻居家的客厅,茶几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筷子还搁在碗沿上。
他又移动视线,看向更远处——楼下的街道,路灯,空荡荡的马路,像是有人刚打扫完还没来得及开张。那副眼镜还在正常运转。
“那就行。”
他自言自语,摘了眼镜,重新躺下。只要眼镜还在,他就还有底牌。
第二天下午,古远刚推开旅馆的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把夹克领子立起来,想装作没看见,但那辆车的门已经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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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下来的是后座的人。穿了一件灰色的薄夹克,寸头,左眉尾有一道疤。他站在车门口,看了古远一眼,然后拉开后车门,侧过身,让里面的人能看清外面。
先下车的不是刀疤刘,是一个看起来比刀疤刘更像老板的人。那人穿着深蓝色绸布衫,颜色像一潭安静的湖水。
整个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岁,头发梳得整齐,视线从车窗移到古远身上,像是看一个人,又像是在看一件他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的东西。
“古先生,能聊两句吗?”
古远的手指在夹克口袋里攥了一下:“你是?”
“姓刘。他们说我是刀疤刘,你也可以这么叫。”
他说着话,语气却和他的脸完全不符,平静得像在念一本不着急读完的书。
“我……我今天有事,改天吧。”
“不远,就在巷口那家茶馆。不耽误你太久。”
两个人站在旅馆门口,古远背靠着墙,面前是敞开的车门和一张没见过但明显不是来谈生意的脸。他只好点了点头,跟着刀疤刘上了车。
茶馆在巷口,确实不远。古远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刀疤刘坐在他对面。窗外正好能看到那棵桂花树,前两天刚开的,香气顺着窗缝飘进来,混在茶水的热气里。
刀疤刘从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信封不厚,但他按在桌上的动作很稳:“你昨晚在棋牌室玩的那几把,我查了一下,发现有个小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
“你赢钱的几把,都是坐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桌子角有一处微微翘起的反光区,恰好能让你看到对面人的牌底。我们的人检查过了,不是你做的。”
古远愣了一下:“那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我们赌场开门这么多年,一直有规矩——我们不查客人怎么赢的,我们只看你赢完之后,会不会回来。”
“那我现在回来了,然后呢?”
“然后,我们想请你帮个忙。”
刀疤刘把信封推到他面前,“下周六,城东有一场局。对面来的是外地人,很会玩。我们想请你坐那个位置。”
古远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他没有伸手碰:“你们是让我去替你们赢钱?”
“是我们合作。你出技术,我们出场子。输了算我们,赢了我们对半分。”
“那万一我输了呢?”
“那我们也会按约定付你出场费。”
古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要考虑一下。”
“当然可以。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对了,那副眼镜,戴上之前记得擦一下。”
他走了。古远坐在二楼窗边,看着那杯茶从热变温,又从温变凉。桂花香还在飘,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副黑框眼镜。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像在替他清点这一刻堆积在眼前的选项。
他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字:“喂,你说有人请我帮忙赌钱,我该不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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