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远请客的地方,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酒馆。酒馆不大,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着一首八十年代的粤语歌。
老板是个穿白色背心的老头,正在柜台后面擦一只已经锃亮的铜壶,看见古远进来,熟络地招呼了一声:“古爷,今天发财了?坐里面那个包厢,清净。”
古远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对着王晓东扬了扬下巴:“坐。别客气。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王晓东在他对面坐下,随便点了几样下酒菜。古远对老板说:“再拿两瓶白的,一瓶常温,一瓶冰的。”
“你跟老板很熟?”
“来了几次,熟了。他以前也是赌石的,后来输光了,改行开酒馆。他说看别人切石头,比自己切有意思。”
“那他看得开心吗?”
“开心。反正输的不是他的钱。”
古远倒了两杯酒,把常温那杯推给王晓东,“来,先干一杯。庆祝我今天又赚了一笔。”
王晓东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你今天赚了多少?”
“不多,小几万。”
古远自己先干了一杯,放下杯子,咂了咂嘴,“但加上昨天的,够我半年不用送外卖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再赚点,攒够钱,在古玩街盘个铺面。以后不用蹲着看石头了,坐着看。”
古远自己又倒了一杯,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我跟你说,我看石头,从来没看走眼过。不是运气,是我天生有感觉。”
王晓东喝了一口茶:“什么感觉?”
“就是……石头会跟我说话。”
古远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桌面偏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太玄了,“它告诉我里面有没有货。”
“那它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今天那块料子它说,里面有棉,但不多。切了亏不了,赚也赚不多。”
古远剥了一颗花生,“结果跟你看到的一样。”
王晓东没接话,伸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块石头,放在桌面上。石头不大,比鸡蛋略小,灰扑扑的,形状不规则,表面有几道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像一块普通的河滩石。
古远低头看了看,推了推眼镜:“这石头不值钱。”
王晓东说:“我没说它值钱。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看出来。”
古远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下,像一条被拉紧后忽然放开的弦,弹回原位时带着一声极轻的响动。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干笑了一声:“当然能看出来。这石头就是普通的河滩石,没玉、没颜色、没价值。”
“你看得很快。”
“看多了,就快了。”
“那你看出来它是在哪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