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万是个讲究排场的人。
他做任何事都要讲究“顶配”
,哪怕是送一束花。周三上午十点,一辆冷藏厢式货车停在苏氏集团楼下,车门打开,四个穿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开始卸货。一箱一箱的红玫瑰,码得整整齐齐,像在搬运某种精密仪器。
花阵从大堂门口一直铺到电梯口,左右两侧各站一个工作人员,手持喷雾瓶,每隔十分钟往花上喷一次水雾,保持花瓣的新鲜度。
前台小姑娘看着这场面,手里的座机听筒差点没拿稳:“苏总,楼下的花……铺到电梯口了。”
电话那头苏晚晴的声音隔着半层楼依然清晰。“跟他说,花不能进电梯。”
“我说了。他说可以走货梯。”
苏晚晴沉默了片刻:“那就让他走货梯,放会议室隔壁那间空办公室。”
“好。”
十分钟后,四个工作人员抬着花箱进了货梯,按了十七楼。花阵从货梯口一路延伸,绕过茶水间、经过财务部门口,最后铺满了那间空办公室的每一寸地面。红色玫瑰铺了一地,像一整片倒置的红色天空。
“苏总,花已经放好了。”
苏晚晴从会议室出来,路过那间空办公室,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停了两步:“花不错。让前台和保洁阿姨每人拿几枝回家吧。剩下的,送到员工休息室去。”
“那花阵……不保留一下吗?毕竟是钱先生送的。”
“花开了就会谢。不保留。”
助理转身去安排了。
邀请函是和花一起送来的。一张烫金卡片,放在花阵正中央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盒盖上用银粉印着一行字——“钱万万诚邀苏晚晴女士共赴游艇之夜”
。助理在整理花束的时候发现了那个盒子,打开看了里面的内容,然后拿着盒子走回苏晚晴办公室:“苏总,花里还有这个。”
苏晚晴看了一眼:“放着吧。”
助理把邀请函放在办公桌角落,那堆待签文件的旁边。卡片静静地躺在桌面上,镀金字体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等待被捡起,却被忽略了。
当晚,助理在办公室里加班处理文件,经过那张办公桌时看了一眼——邀请函还在,位置没变,也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她走过去,把旁边的文件摞好,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钱万万的电话在晚上九点打来了:“她看邀请函了吗?”
“苏总说,放着吧。”
“什么叫‘放着吧’?”
“她没有打开,也没有回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音。钱万万的办公室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笔筒滚到了墙角,桌上的台灯被连根拔起,电缆还连着,在桌沿荡来荡去。
助理站在门口,没有进门:“钱总,苏总的助理说,苏总最近行程排得很满。”
“她当然行程满!她就是不想见我!”
助理没有再说话,直到钱万万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过了几秒,钱万万已经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领带:“明天早上,再送一次花。”
“还是红玫瑰吗?”
“换白的。”
“白玫瑰……是告别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