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来甜品店的第六天,天气转凉了一些。
风从街口灌进来,带着一种从远处来的、还没定性的凉意,路过门口的时候轻轻掀了一下招牌的边角,又放下了。
她推开甜品店的门,风铃响了三声,比平时稍久。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边角,发尾比上次又短了一截。
她像往常一样走向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那棵桂花树。
赵雨霏已经在准备草莓慕斯了。她在后厨听见风铃响,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对旁边的兔子说了一声:“她来了。”
兔子正在剥草莓:“那杯美式是不是也准备好了?”
“已经做好了,放在架子上,等她点单。”
苏晚晴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点单,而是先看了一会儿窗外,像是需要确认那棵桂花树还在原来的地方,今天也没被风吹歪。她看了一会儿,才转头看向柜台。
王晓东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桌边。不是咖啡,不是茶,就是一杯温水,杯壁干净,水面平静,没有气泡,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看桂花树能解压?”
苏晚晴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不是“今天吃什么”
,也不是“草莓慕斯还剩一块”
,而是一个问题。
她抬头看着他,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对话的起点:“你观察得挺细。”
“也不是特别细。就是看久了,容易注意到一些不太显眼的事情。比如你每次来,目光落在那棵桂花树上的时间,都比看菜单的时间长。”
王晓东站在她桌边,没有急着走。
“我只是觉得那棵树,待在那里的方式,比大多数人从容。”
“树不会动,也不赶时间,所以显得从容。”
王晓东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她会不会介意,又像是已经知道她不会介意,“这个角度,阳光刚好照在树干上,又不至于晃眼。”
苏晚晴没有否认,也没有认同,但也没有赶他走。这是她第一次在甜品店里被人这样自然地坐在对面,而不是隔着柜台。她端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你每天都给客人送温水?”
“不是。偶尔送。看情况。”
“那今天为什么送?”
“因为你今天来得比平时早了十分钟。坐下之后,先看了窗外那棵桂花树,才抬头看菜单。”
王晓东的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早到的人,一般心里有事。”
苏晚晴放下水杯:“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不想在办公室里对着墙壁发呆,提前出门走了走,不自觉就拐到了这条街。”
“那你走到这条街的时候,是看到桂花树才停下来的,还是看到招牌才停下来的?”
“招牌。”
苏晚晴说,“看到招牌上那个‘霏常跳’,觉得有点好笑,就走近了。”
“哪里好笑?”
“一个甜品店的名字,像一只兔子在跳,带着草莓。”
王晓东点了一下头:“兔子确实喜欢跳,每天剥草莓,剥到一半就站起来蹦一下。”
苏晚晴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过的叶子。
“那之后呢?”
王晓东继续问,“走进来之后,发现窗外有棵桂花树,就开始坐那个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