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一辆快递小货车停在陈长生诊所门口。司机跳下来,从后车厢搬出一个半人高的纸箱,喘着气:“陈医生,你的快递。寄件人写的是‘赵雨霏’。”
陈长生愣了一下。赵雨霏寄东西给他?他以为上次那盒草莓抱抱就是全部了,没想到还有。他接过纸箱,比想象中沉,晃了晃,里面传来塑料盒碰撞的轻响。
他拆开纸箱,里面码着一层又一层的甜点盒。草莓抱抱、跳跳糖慕斯、分层布丁、彩虹麻薯,还有几盒他没见过的,上面贴着标签——“低糖款,给老人家吃的”
。最上面放着一张卡片,字迹是赵雨霏的:“陈医生,这些甜点给镇上的老人和孩子尝尝。低糖款不伤牙。雨霏。”
陈长生看着那张卡片,手指在“低糖款”
三个字上停了片刻。他又看了一遍,把卡片夹进那本泛黄的账本里。
中午,陈长生把甜点盒摆在诊所门口的长桌上,旁边立了一块纸板,上面写着——“免费。每人一份。老人优先。”
镇上的老人们先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走到跟前,低头看着那排粉白相间的甜点盒,转头问陈长生:“陈医生,你这又是做啥好事?”
“不是我做的。我朋友做的,让我分给大家尝尝。”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一盒低糖草莓慕斯。她打开盖子,看了看那枚粉红色的慕斯,用塑料勺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又挖了一口,嚼了很久,没说话。
旁边的张奶奶凑过来问她什么味,她咽下去,声音有点抖:“甜的。软软的。草莓味,不酸。比我六十年前吃的那个蛋糕还好吃。”
张奶奶不信,也拿了一盒。打开盖子,浅粉色的慕斯上缀着一颗鲜红的草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了。
“怎么了?”
旁边的人慌了,“不好吃?”
“好吃。”
张奶奶擦了一下眼角,“就是太好吃了。我活了七十八年,头一回吃这么软乎的甜点。”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小时,诊所门口排起了长队,老人们拄着拐杖、提着板凳、抱着孙子,队伍从诊所门口弯到河边。陈长生站在长桌后面,一份一份地发。低糖款给老人,普通款给小孩,慕斯给牙口不好的,麻薯给喜欢嚼的。
小虎挤到前面,踮着脚往桌上张望。“陈医生,我能拿两个吗?一个给我奶奶,她腿脚不好,走不动。”
陈长生低头看着他,没多问,拿了两盒递给他。小虎接过盒子,转头就跑,跑出两步又回头:“陈医生,你那个朋友,还缺朋友吗?”
陈长生愣了一下。“她朋友挺多的。”
“那她缺不缺一个镇上的小朋友朋友?”
小虎一脸认真。
陈长生笑了:“我帮你问问。”
傍晚,最后一份甜点发完了。桌上空了,只剩下几个空盒子。小花蹲在桌角舔着沾了奶油的爪子,胡须上还沾着一小撮白色的奶油沫。
陈长生坐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老街上三三两两的人们,有的手里还捧着甜点盒。一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慕斯,吃得很慢,舍不得吃完。旁边的小孙子蹲在地上,把自己那份彩虹麻薯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过去:“奶奶,分你一半。”
“你自己吃,奶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