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赵雨薇站在书房的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在白板上画满了各种图表和公式。王晓东路过时,被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内容吸引了——曲线、箭头、方程式,还有几个他完全看不懂的符号。
“雨薇,你在做什么?”
“建立阿七的康复预测模型。”
她头也不回,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根据过去30天的体温、心率、情绪指数、药效反应等数据,我可以预测它未来两周的恢复趋势。”
王晓东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块越来越满的白板。“能预测出来吗?”
“初步模型显示,如果保持目前的恢复速度,阿七的体温将在12天后达到正常值。心率和情绪指数也会同步改善。”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条上升曲线,“但这里有一个变量无法确定。”
“什么变量?”
赵雨薇转过身,推了推眼镜:“阿七自己的意愿。数据只能反映身体变化,无法预测它是否想好。”
王晓东愣了一下:“它为什么不想好?”
“在地下太久了。习惯了黑暗、孤独、疼痛。”
赵雨薇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好起来意味着变化,变化意味着未知。有些人害怕未知。”
她顿了顿:“阿七可能也是。”
王晓东沉默了。他看着白板上那些复杂的图表,想起阿七每次说“地下挺好的”
“上面太亮了”
时,声音里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习惯了。习惯了一种状态,就不想改变,哪怕那种状态并不好。
“雨薇,你能在模型里加上这个变量吗?”
“加不了。数据不足。”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只能记录已经发生的,预测不了还没发生的。”
王晓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白板上的曲线。“那就记录。等它发生了,再分析。”
赵雨薇侧头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戴上眼镜。“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急也没用。”
她没再说话,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王晓东坐在旁边看着,看她专注的侧脸——眉头微蹙,嘴唇抿着,手指在马克笔和白板之间快速移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白板上的图表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雨薇,你每次分析数据都这么认真吗?”
“嗯。”
“不累吗?”
“分析数据不累,累的是数据不够。”
她放下马克笔,看着白板上那个空缺的变量位置,“如果有足够的数据,我能预测很多事情——阿七什么时候能上来,什么时候能走路,什么时候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但你没有。”
“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我只能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雨薇,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情不需要预测?”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比如,你不需要预测阿七什么时候能好,只需要知道它在慢慢好。你不需要预测它什么时候能上来,只需要知道它想上来的时候,我们都在。”
赵雨薇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你分析数据,我分析人。”
她嘴角微微扬起。“你分析得不准确。”
“哪里不准确?”
“我分析数据,也分析人。”
她转身继续写白板,“只是人的数据太难收集。”
王晓东笑了。
下午,两人去了药谷。赵雨薇带了新设备——一个便携式体温监测仪,可以贴在手背上,连续记录24小时的体温变化。慕容轻语已经在那里了,正在给阿七喂药。
“阿七,今天感觉怎么样?”
赵雨薇蹲在裂缝边。
“很好。雨霏的桂花糕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