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的手指压在书页上,纸面被她按出细细的皱痕。她没有抬头,声线却低了几分:“你怎么回的?”
“我说,‘放心吧。’”
宋妍轻轻“嗯”
了一声,放下书卷,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福海的水面,夜色沉沉,看不见波光,只有水声一下一下拍着岸石,不疾不徐,仿佛时间本身也在那里一点点磨碎。
“他接那册子的时候,手抖了没有?”
秋月认真想了想,回道:“翻了第一页之后,册子掉在了桌上。后来……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宋妍的唇角微勾。
三日后。
一切都会结束。
而一切,又都会重新开始。
三日后,夜。
圆明园丹房。
暮色刚合,贾云升便命人将丹房四门锁死,只留两名心腹童子在内添柴扇风。
青铜丹炉高达丈许,炉身上的云雷纹被炉火映得通红,炉顶八卦盖缝隙间渗出暗金色的烟气,在屋内盘旋不散。
那块产自西域的龙涎石已被碾碎,混着朱砂、珍珠粉一同投入炉中。
贾云升捻着拂尘,盯着炉火,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
戌时三刻,雍正下了一道旨——
朕今夜宿深柳读书堂。非军国大事,任何人不得打扰。
旨意传遍圆明园,所有人都知道——皇上要在贵妃娘娘身边守着了。
苏培盛领旨退下时,偷偷抹了一把眼角。跟了皇上几十年,他从未见过皇上这般模样。
这几日皇上批奏折时,手都在抖。
那双批过无数生死、杀伐决断的手,如今连一支朱笔都握不稳。
……
深柳读书堂内。
宋妍靠在榻上,面色比前几日更差了,嘴唇泛着青灰色,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雍正坐在榻边矮凳上,握着她的手,半天没说话。
皇上……
宋妍忽然极轻地开口,声音像游丝一样,您还记得……臣妾刚入府那年吗?
雍正喉头一哽,没有出声。
那年春天,您带臣妾去后花园看桃花。臣妾说,这桃花开得真好,可惜花期太短。您说——
她停了停,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虚弱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您说,花谢了明年还会开。人若还在,便不算迟。
雍正眼眶一热,猛地别过脸去。他死死盯着帐顶的盘龙纹,下颌绷得像要断裂的弓弦,半晌才哑声道:
花会开。你也会好。
宋妍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那力道极轻、极短,像蝴蝶落在掌心,翅膀一扇,便飞走了。
皇上,丹药……准备好了吗?
雍正猛地转过头,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你……你愿意服?
宋妍微微点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妾想试试。若真能好转,便多陪皇上几日。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