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别过头去,肩线绷成一条直线,半晌没再开口。
……
当夜,子时。
深柳读书堂内烛火摇曳,宋妍缓缓睁开眼,眼底金光流转。
她起身,走到窗前,指尖轻轻一点,窗棂上凝结出一层极薄的金色符文——天衍珠的结界。
这珠子随她入宫七年,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半分,今日是头一遭。
金色符文如水波般蔓延开去,将整间屋子与外界隔绝。
秋月。
暗处,秋月悄无声息地闪出,单膝跪地:主子。
宋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秋月,声音轻得像风:差人把这个,送到宋府。交给大少爷。
秋月将玉简贴身收好,低声道:嗻。奴婢连夜出园。
她转身要走,宋妍又叫住了她。
等等。
秋月停步回头。
宋妍从妆奁暗格中取出一本书册,递过去:这个,一并交给哥哥。他会知道怎么用。
秋月躬身退下,身影没入夜色中。
……
宋府,子时三刻。
书房里,宋劼端坐案前,目光落在摊开的账册上,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
窗外倏地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三长两短。
宋劼指尖一顿,随即合上账册,起身行至窗前,将窗扇推开一线。
一道纤瘦黑影应声而入,翻窗、落地、起身,一气呵成,靴底竟未扬起半点尘灰。
大少爷。
秋月压低嗓音,自怀中取出两物——一枚触手生温的玉简,一本靛蓝布面的旧册,双手奉上。
宋劼接过玉简,目光甫一落定,瞳孔便骤然收缩。
那上头是妹妹的笔迹,簪花小楷。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黄昏。
妹妹封侧妃那日,她曾问过他,若有朝一日需要哥哥帮忙,你会帮我吗?
他当时没多想:你是我的妹妹,我当然帮你。
他当时不懂,如今才恍然——那笑里藏着的,分明是早就做好的决定。
她从来没打算在那红墙金瓦的笼子里,安安分分地当一只金丝雀。
宋劼敛住心神,将玉简贴胸收好,指尖转而落在那本靛蓝布面的册子上。
封皮无字,边角磨得白,看着像本再寻常不过的养生杂记。
可当他随手翻开扉页——呼吸骤停。
竖排小楷,墨色沉郁,第一行字便劈面而来:雍正十三年八月,帝崩。
地一声,册子从他手中滑落,砸在桌面上。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脊梁蹿起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雍正十三年?今岁才雍正八年——这册子上写的,是……将来之事?
秋月垂手立在暗处,一声不吭。
宋劼定了定神,俯身拾起册子,指尖微颤着继续往后翻。
纸页上记载着去岁——雍正八年的事:怡亲王胤祥病逝,西北战事失利,宫中民间灾异频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