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齐屈膝跪倒,恭恭敬敬磕下头去。
太后方才缓缓抬眸,目光缓缓扫过二人面庞,最终落定在马佳贵人身上。那目光平平的,却像秤砣,坠得人脊背一弯。
翠缕这时悄无声息地趋近太后身侧,俯身附耳,语声压得低不可闻:太后,方才坤宁宫遣人来说,皇后娘娘已命人将禁足懿旨录了档,不日便往各宫。
太后指尖拨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滞,那枚蜜蜡珠子停在指腹间,半晌没有转动。
她面上神色不动,只极轻地了一声,翠缕便退回了帘后。
马佳氏,哀家听闻,皇后刚罚了你禁足三月。
马佳贵人后背骤然泛起一层凉意,方才在心中反复斟酌好的说辞,霎时间尽数堵在喉头。
太后指尖拨过一颗佛珠,声调不高,字字却压得人心里沉:
你此刻来寻哀家,莫不是对皇后的责罚,心中不服?
马佳贵人紧咬下唇,眼圈登时泛红:太后明鉴,嫔妾……嫔妾不敢心存怨怼。只是——
她微微一顿,语声带上几分颤意:只是嫔妾心中实在难解。皇上驻跸圆明园已有十日,不曾回大内,连军机处都搬去了。贵妃娘娘抱病在身,嫔妾等自不敢多置一词。可后宫大小事务,总需有人料理。皇后娘娘不予处置,嫔妾位份卑微又不敢擅专,难不成便任由诸事这般一日日耽搁拖延下去?
太后端坐不动,指尖那颗蜜蜡佛珠缓缓拨过,出一声极轻的。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马佳贵人那番话不过是檐下风声,刮过去便算了。
你倒会拿贵妃的病做文章。
太后的声音平平的,不疾不徐,却像一根针,正正扎在马佳贵人最软的那处肋上,贵妃抱病,你便觉得后宫该你出头了?
马佳贵人脸色一白,连忙叩:嫔妾绝无此意!嫔妾只是——
只是什么?
太后终于抬了抬眼,目光淡淡的,像看一只在指缝间挣命的蚁虫,只是觉得,皇上不在宫中,便没人管得住你了?
夏常在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脊背绷得僵直,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偷偷瞟了一眼马佳贵人,只见她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太后重新垂下眼,佛珠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
皇后罚你禁足三月,是皇后该管之事。你不服,来寻哀家——哀家今日便也给你一句话。
她停了停,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像秤砣一样坠下来:
后宫之事,自有皇后主持。哀家不管。
马佳贵人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太后却已经重新捻起了佛珠,连看都不看她了,只淡淡道:
你若真有心,便回去好好思过。禁足三月,一日不少。若再敢四处搬弄是非——
她顿了顿,那颗蜜蜡佛珠地一声,被她捏在了指间。
便不是禁足三月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