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在。熹嫔微微一颤,忙垂了。
你既如此惦着宸贵妃,明日便沐手焚香,抄十卷《药师经》,送至英华殿供奉,以表诚心。
熹嫔咬了咬唇,低声道:……是。
秋常在。
臣妾在!秋常在脖子一梗。
你今日这番话,若传了出去,是嫌自家命太长——还是嫌阖府上下的命太长?
秋常在面如死灰,浑身簌簌抖,嘴唇张了又合,半晌只挤出一句极细的:臣妾……知罪。
你方才那番话,传出去——皇后停了一停,目光幽深,本宫念你入宫时日尚浅,蠢些、浅些,尚可原谅。但蠢不是免死金牌,浅不是免罪理由。
她将腕间十八子手串缓缓拨了一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褫夺封号。即日起禁足延禧宫西配殿,无本宫旨意,不得出殿门半步。每月初一十五,至本宫跟前跪诵《内训》一个时辰,为期半年。
秋答应双腿一软,终于跪了下去,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不敢出声哭,只死死咬着袖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么,可是嫌本宫罚得重?皇后淡淡问。
秋答应忙摇头,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实实的:臣妾认罚……臣妾认罚……
皇后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马佳贵人。
马佳氏。
马佳贵人后背一凉,方才那股子逼人的火气此刻全泄了,忙起身垂:臣妾……在。
你方才说——皇上乃一国之君,岂是哪家私产
这话,你是在教本宫如何做六宫之主呢——还是你在替满朝文武,给皇上定规矩?
马佳贵人腿一弯,扑通跪了下去,额头抵在手背上,声音带了颤:臣妾不敢!臣妾万万没有这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忧心圣体劳顿,口无遮拦,求皇后娘娘恕罪!
口无遮拦?
皇后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你既知道自己是口无遮拦,那便该明白——后宫不得干政,是你我入宫那日就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你今日当着阖宫的面,拿朝会、军机、蒙古王公说事,句句逼本宫出面皇上。马佳氏,你是在替皇上分忧,还是在替自己争一份的名声?
马佳贵人浑身冷汗涔涔,再不敢辩一句。
满殿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
皇后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马佳贵人,禁足咸福宫,为期三月。每日抄《女诫》一卷,抄满九十卷,亲自呈递本宫过目。这三个月内,非本宫传唤,不得踏出宫门一步,不得见任何人。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若连这九十卷《女诫》都抄不明白——你也不必再出来见人了。
马佳贵人伏在地上,牙齿咬得腮帮酸,终是低低应了一声:……臣妾领罚。
皇后不再看她,目光扫向殿中其余人。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谁若再提一个字——
她没说完,只重新拾起手串,缓缓拨了一颗。
满殿嫔妃齐刷刷起身,低眉顺目:臣妾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