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东侧殿内,凝霜早已候着。
臣妾钮佳氏,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雍正走到案前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条陈,朕看过了。
凝霜垂眸:臣妾愚见,若有不当之处,请皇上斧正。
不当?雍正摇头,语气里竟有一丝罕见的赞赏,条陈拟得不错。
凝霜睫毛微微一颤,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只是轻轻了一声。
但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又缓缓松开——那一瞬间的紧张与释然,藏得极浅,却还是被雍正看在眼里。
雍正觉得有趣: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臣妾的父亲曾任户部笔帖式,臣妾幼时翻看过一些旧档。恰克图互市关乎中俄边境百年大计,臣妾不敢不尽心。
凝霜抬起眼,目光平静与他对视。雍正看着她,忽然笑了。
时辰不早了,安置吧。
次日辰时,消息从勤政亲贤殿传出——《恰克图条约》正式签订,中俄划定边界,增设库伦为互市口岸,税则按货值抽,遣返逃人各管各民。北疆边境自此安定三十年。
雍正坐在案前看着这份条约,心情是从登基以来少有的舒畅。
苏培盛。
奴才在!
传旨——钮佳贵人,柔嘉淑慎,勤慎服侍,深慰朕心。着晋正三品嫔,赐封号,赐居储秀宫主殿。
苏培盛高声应了,小跑着出了大殿,一路往储秀宫去。
储秀宫内,凝霜跪在殿中接旨时,面色虽平静,可叩时指尖却悄悄攥紧了领口的盘扣,又缓缓松开。
额上那枚白玉簪微微一晃,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苏培盛走后,碧桃关上门,转身就红了眼眶:小主!您晋嫔了!还是字封号!这可是天大的体面啊!
凝霜缓缓起身,走到那架西洋自鸣钟前,看着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碧桃。
奴婢在。
去库房,把那匹月白色的云锦找出来。明日请安,我要穿。
碧桃应声退下。窗外,一阵春风卷过,储秀宫的梅树上,一枝新芽悄悄探出了头。
自白云观贾道长奉旨入钟粹宫为玉隐诊治以来,不过短短半月,华贵人的身子便一日好过一日。
不仅头痛之症尽消,连气色也较从前更甚——面若桃花,腰肢盈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风流韵致,引得雍正值驻跸圆明园期间,隔三差五便往钟粹宫去。
这一日,雍正下朝后又至钟粹宫用膳。
玉隐亲自布菜,一袭藕荷色旗装衬得她身段愈袅娜。
她夹了一箸清炒芦笋放入雍正碟中,笑道:皇上这几日气色好多了,臣妾瞧着心里也欢喜。
雍正揉了揉眉心,虽精神尚可,眼底却仍浮着一层倦色:朝中那帮老臣没一日消停,朕这头疼的毛病怕是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