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知父亲在任上的具体事宜。
她低声道,不是推脱,是实话。父亲只叮嘱她莫要替为父分心,旁的也没多说。
雍正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她没有急着替父亲表功,也没有惶恐地推卸,只是安静地接了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这女人虽然性子端肃得有些无趣,但至少不蠢。
你读过什么书?他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得像在考校学政。
《女诫》、《内训》……还有《诗经》、《春秋》。
《春秋》里,你记得最深的是哪一段?
沈眉庄想了想,缓缓道:臣妾记得——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者也。圣人以礼治天下,小至闺阁、大至朝堂,无礼则不立。臣妾愚见,宫中一切行事,皆当以礼为纲。
殿内安静了一瞬。
雍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平生最重一个字,登基以来整饬朝纲、厘定礼仪,不知挨了多少暗骂。
一个刚入宫的秀女,不卑不亢,句句落在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嗯。记住便好。
他沉默片刻,将茶盏放下,不再多言。
今夜你就宿在这里。他开口,语气和翻她牌子时一样,平静,公事公办。
沈眉庄没有多问,没有欣喜,也没有失落。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卯时,沈眉庄是被殿外细微的脚步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便要起身,可腰间一阵酸软,让她险些闷哼出声。她咬紧牙关,硬是撑着胳膊将上半身抬起,胡乱拢了拢散开的衣襟,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快步走到镜前。
雍正已立在镜前,苏培盛正替他系上衣带。
他听见身后的动静,侧过身。
沈眉庄已跪在榻边,脸色苍白,额角覆着一层细汗。她身形微晃,咬了咬牙才稳住。
起来吧。他淡淡开口。
沈眉庄起身,快步上前,伸手去够榻边搭着的那件石青色常服,声音低而稳:臣妾……替皇上更衣。
她手指有些颤,扣朝珠的搭扣时用了两次才扣上。
雍正垂眸看着她那双手,没说什么,由着她做完。
系好最后一根带子,沈眉庄又取过一旁温着的茶盏,双手奉上:皇上,润润喉。
雍正接过,喝了一口,将茶盏递回。
沈眉庄接过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随即各自收回,像什么都没生。
传话给坤宁宫,沈贵人昨夜受累,今日起免了请安。
这话一出,沈眉庄浑身一僵。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惊喜,反而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
她心里清楚——免请安是恩宠,可恩宠过了头,便是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今日若真的不去,明日宫里便会传遍沈贵人恃宠而骄,皇后的不满、华妃的冷眼、众人的口舌,她一样都担不起。
她几乎是本能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皇上,不可。
殿内一静。苏培盛捧着朝珠的手都顿住了。
沈眉庄垂下眼,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臣妾虽承恩宠,然宫中规矩,新晋妃嫔每日晨昏定省,乃皇后娘娘定下的铁律。臣妾若因一夕承宠便免了请安,一则失了礼数,二则礼不可废——臣妾不愿因一夕之宠便坏了规矩,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