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连忙跟上,心里那点疑惑瞬间散了。皇上这是……心里早有了定数,这些新牌子,瞧不上眼。
延禧宫里,夏冬春正对着铜镜比划一支金簪,听闻皇上连着几日宿在承乾宫,连绿头牌都没翻,那张精心描画的脸瞬间扭曲。
“好个宸贵妃!”
她将金簪狠狠掼在妆台上,钗环乱响,“不过就是仗着资历老,就敢这么霸着皇上?新人入宫这么些天了,皇上连看都不看一眼!我就不信,她能一辈子把皇上拴在裤腰带上!”
旁边侍立的宫女吓得噤声,低着头,指尖微微白,只敢用余光瞥向夏冬春,眼底是掩不住的惶恐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承乾宫内,地龙烧得暖融,宋妍正倚在软榻上,指尖捻着一串沉香佛珠。
云翠端了热巾子进来,见主子气定神闲,忍不住低声道:“主子,外头都传遍了。皇上这回连新人的绿头牌都没瞧,直接来了咱们这儿,一住就是几日。”
宋妍眼皮都未抬,只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无须理会。”
云翠仍是不解:“可奴婢不明白,皇上为何不召见新人?”
宋妍缓缓睁开眼,眸色清透如琉璃,看着氤氲的水汽,淡淡道:“皇上不是不喜,是不急。火耗归公,新政初立,前朝后宫,都在看着。他这一连几日宿在承乾宫,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后宫,依旧是本宫说了算,也告诉那些新人,莫要仗着几分颜色就忘了本分。至于侍寝……”
她顿了顿,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你们猜,这新入宫的几位里,谁会最先承宠?”
云翠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华常在!皇上殿选时对她那般神情,又赐了单字封号‘华’,分明是放在心上的。”
一旁的秋兰却摇了摇头,声音低缓却笃定:“奴婢猜,是沈贵人。”
“沈贵人?”
云翠诧异,“她性子沉静,又不像华常在那般得脸……”
秋兰垂道:“沈贵人出身汉军旗,乃是济州协领,正三品驻防八旗武官沈自山之女。”
云翠怔住了,下意识看向宋妍。
宋妍听完秋兰的话,轻轻抿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窗外的雪正密密地落下来,承乾宫的铜鹤香炉吐着细细的沉水烟,把一室寂静熏得绵长而幽深。
又过了半月,紫禁城落了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这夜,养心殿内,雍正批完最后一本关于山东田亩的奏折——折子是山东巡抚递上来的,附了济州协领沈自山的联名签押,请准增拨军粮运道。
雍正用朱笔在末尾批了一个“准”
字,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苏培盛连忙躬身:“皇上,这是新入宫的几位主子,您看……”
雍正“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那托盘里一溜儿的绿头牌。
指尖从“华常在”
上掠过,顿了一瞬,最终停在了那块写着“贵人沈氏”
的绿头牌上。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苏培盛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皇上的手指,在那块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
“就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