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冰溅起,在惨白的日头下闪了一下,瞬间被滚滚黄尘吞没。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
年羹尧站在巨幅地图前,手里那团信纸已被攥得皱烂如枯骨。
他盯着京城的方向,拇指狠狠按在代表京师的朱砂点上,指甲几乎要抠破羊皮纸。
“好一个‘以年家满门为重’……”
他低声冷笑,像是在咀嚼仇敌的骨血,“诗画啊诗画,你在京里被吓破了胆,可大哥这里——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猛地转身,将纸团掷入炭盆。火舌一卷,纸片扭曲、黑,转瞬成灰。
“皇上断了老子的粮道出口?好!那老子就在这门关死之前,把该办的事都办了!”
他盯着炭盆里跳动的火焰,对帐外沉声道,“传我密令,京中暗桩全数启动,给朕盯死隆科多!他见了谁,说了什么,吃了几碗饭,全都给老子记下来!另外——”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给岳钟琪送一份‘厚礼’去。就说年某人在西北风沙里待久了,想跟老朋友叙叙旧。看看他,是忠是奸!”
二月初七,隆科多的密报送到了养心殿。
苏培盛呈上信函,低声道:“主子,隆中堂急呈。。。。。。”
胤禛拆开,目光扫过,面无表情。
他将信纸搁在案上,指尖点着纸面,像在数那些企图爬上龙椅的蝼蚁:“年羹尧开始咬隆科多了?这是狗急跳墙,想里应外合。”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暗沉如铅,云层低压,一场大雪将至。“告诉隆科多,让他稳住。”
“嗻。”
苏培盛躬身,刚欲退下,又被叫住。
“西三所那边,那两个——怎么样了?”
“回主子,马佳氏学规矩极好,嬷嬷说她性子通透,字也写得沉稳。苏完尼瓜尔佳氏稍钝,但也还算本分。宸贵妃吩咐了,让马佳氏抄《心经》静心。”
胤禛“嗯”
了一声,不再多问。他重新提起朱笔,笔尖落向奏折,比方才重了一分。
窗外,天彻底黑了,风穿过回廊,呜呜作响,如千军万马踏夜而来。
二月初十,承乾宫夜。
云翠捧着一封信道:“主子,西三所递来的——马佳氏抄完的《心经》,嬷嬷让奴婢送来给您过目。”
宋妍接过展开,小楷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毫无潦草之气。
她端详片刻,指尖拂过那遒劲的笔锋,淡淡道:“字如其人,藏锋敛锷。是个能沉得住气的。”
她将经卷折好,放入案边那只黑漆描金的匣子里,那里面已躺着好几份抄本了。
“告诉她,明日起抄《法华经》第一卷,三天后送来。”
“嗻。”
云翠退下后,宋妍独坐灯下,指尖在匣面上轻轻一点,似在思量。
半晌,她抬眼看向侍立在阴影里的秋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西北那边的驿路,最近可还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