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终于回来了,脚步碎而急,扑通跪倒在地:“娘娘……郭御史革职查办,附议的几个罚俸一年。皇上说,他的规矩便是祖制,谁再置喙,以妄议宫闱论处。”
茶盏“咔”
一声搁在案上,茶水顺着杯沿淌下,洇进木纹。
年诗画盯着那道水痕,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痕,才强迫自己松开。
“还有呢?”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皇上还说——‘你们究竟是忠于祖制,还是受了某些人的蛊惑,来替人当出头的椽子’……这话,分明是冲着年家来的。”
翠屏颤声道,“还有,西北那边……粮道比往日慢了七八日,关卡查得极严。”
年诗画的肩头猛地一僵。七八日。这绝不是正常的调度。是大哥动了,还是皇上已经开始收网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皇上驾到——”
年诗画猛地转过身。那一瞬间,她眼底所有的怨毒、恐惧、绝望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温顺。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脸上迅换上了一副恭谨得体的笑容,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得恰到好处。
翠屏和知秋看得心中一颤,连忙低头退到角落。
门被推开,胤禛跨进门来,神色淡淡的,仿佛方才在朝堂上那场雷霆之怒从未生。
他目光扫过室内,在窗台上那盆水仙上停了一瞬——那球茎上的刀痕犹在,叶子有些蔫耷。
他在炕沿坐下。
“臣妾恭迎皇上。”
年诗画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如常,听不出一丝异样。
胤禛摆手示意她起来,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看穿。
年诗画垂下眼帘,亲自端茶奉上,指尖努力保持稳定:“皇上今日动了大怒,臣妾听说了。他们也是不知轻重,二格格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封个固伦公主是天经地义。臣妾虽不曾生养,却也替二格格高兴。皇上何必跟那些榆木脑袋置气,伤了龙体。”
胤禛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沿,没有喝,只淡淡问道:“朕倒是不生气。朕只是好奇——郭御史今早那一番话,年贵妃觉得,是他自己读书读迂了,还是……有人在他背后提点了一二?”
年诗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随即化为一抹无奈的浅笑:“皇上这话可折煞臣妾了。臣妾深居内宫,连大门都不出,哪懂什么前朝党争。郭御史那人,臣妾也有所耳闻,是个认死理的。许是真觉得坏了祖制,一片愚忠罢了。皇上训斥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也就是了。”
她顿了顿,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仿佛真的在替皇帝着想:“若是皇上因此气坏了身子,那才是遂了某些人的意呢。”
雍正看着她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喉结滚动,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
“你倒是贤惠。”
他放下茶盏,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盆水仙,语气忽然松弛下来,像是聊起了闲话,“花儿倒是开了,比御花园的早。只是这叶子……有些蔫了。”
年诗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盆水仙在风中轻轻颤抖,像是在呼应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命运。
她勉强笑道:“许是臣妾照料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