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这次是真的诧异了,她抬起头,对上胤禛深邃的目光:皇上,这……这是为何?允礽刚刚病逝,此时收养其女,怕是会引起宗室非议。况且庄亲王那边……
非议?
胤禛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精光,允礽走了,留下孤女,朕收养了是念及手足;允禄素来低调,朕养他女儿在宫中,是看顾也是安抚。朕总不能让他堂堂亲王的嫡长女委屈了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情与算计:最重要的是——朕可舍不得我们的女儿,将来有一天远嫁和亲,去那苦寒之地,用一生去换一纸盟约。
宋妍的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设想过无数种胤禛的理由——政治平衡、安抚人心、彰显皇恩……却独独没想过舍不得这三个字。
他竟想到了那么远,远到女儿们的婚嫁,远到要亲手斩断和亲的可能,将宗室贵女都留在京城,养在深宫,作为皇家的真正掌上明珠。
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即便她的心性早已被磨砺得坚硬如铁,此刻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这一世,抛开所有的利益纠葛,单论这份心思,胤禛也算得上是真心真意待她了。
可惜……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修仙之路漫漫,所求是脱,而非沉溺。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的道途。
皇上思虑深远,臣妾……明白了。
宋妍依偎进他怀里,声音轻软,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冷与疏离,有皇上这番心意,是她们的好福气。只是……怕是有的人的心思,又要活络起来了。
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顶,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活络就由她们活络。朕倒要看看,在这满盘棋局里,谁还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女儿们一分一毫。
窗外,夜风拂过宫檐,卷起一蓬细雪,无声落在阶前。
殿外传来更鼓声,遥遥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两人依偎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像一幅再寻常不过的夫妻夜话图。
只是那温馨之下,涌动着的是深不见底的权谋,和一份注定无法圆满的真心。
翌日清晨,养心殿的明黄圣旨一道接一道地出,如石入深潭,在后宫与前朝同时激起千层浪。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那原本死寂的宫殿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炸雷。
“固伦?!一个庶出的丫头,也配称固伦?!”
年诗画猛地掀翻了手边的掐丝珐琅手炉,炭火滚了一地,烧焦了金贵的地毯。
她胸口剧烈起伏,那张平日里温婉端庄的脸此刻因嫉妒和怨恨扭曲得骇人,“皇上……皇上怎能如此偏心?!”
知秋吓得跪在地上,颤声劝道:“娘娘息怒!娘娘……二格格毕竟是龙凤胎,又是先帝爷生前……”
年诗画尖声打断,她双眼赤红,死死盯着窗外承乾宫的方向,“去,立刻给舅舅和几位交好的大人递话,让他们在早朝上给朕‘提醒’一下!就说皇上因私废公,坏了祖制,让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们,也好好睁睁眼!”